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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韦恩家和格兰杰家租了两辆车，沿岷江向北，进入了川西高原的过渡地带。
埃里克开着打头那辆越野车，伊芙琳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摊着一本在广省书店买的英文版《易经》。
后排是文森特和赫敏，克里斯和简则在另一辆车里紧跟在他们后面。
盘山公路沿着岷江蜿蜒而上，路面不宽，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急转弯标志。
山势在云雾中时隐时现，陡峭的岩壁从半山腰直直插入云层，河谷深处的水声在山谷间回荡，偶尔还会有飞鸟从雾中穿出。
更远处的山脊上，一群黑点正缓缓移动——那是羚牛，川西高地特有的扭角羚，它们的侧影在逆光中被勾勒出粗壮的轮廓，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就像是只有一条腿站在岩石上。
后座的赫敏手里拿着一本在广省旧书摊淘来的线装《山海经》，泛黄的书页上描绘着奇形怪状的异兽和险峻的山川，每一页都散发着旧书特有的陈年纸香。
她能大致看懂每一个字，但把这些字连在一起之后，它们就像被施了混淆咒一样变得完全无法理解。
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的插图描绘着一座云雾缭绕的高山，山腰有瀑布倾泻而下，山脚下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林间隐约可见几只形态奇特的野兽。
她盯着那些文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拉了拉正在欣赏窗外风景的文森特，把书递到他面前。
“这一段，讲的是我们现在走的这座山，岷山？”
文森特接过书，低头看向她小手指的那一段。
他看了几行，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坐直，“这是《中山经》里关于岷山的记载——‘又东北三百里，曰岷山。
江水出焉，东北流注于海，其中多良龟，多鼍。
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白珉。
其木多梅棠，其兽多犀象，多夔牛，其鸟多翰鷈。
’”
他用中文念完原文，然后逐句翻译：“再往东北三百里有座山，名叫岷山。
长江发源于此，向东北流入大海，水中有很多品种优良的龟，还有许多鼍——就是扬子鳄。
山上有许多金和玉，山下有似玉的白石。
山中的树木多为梅树和棠树，兽类有犀牛、象、夔牛，鸟类有白翰和锦鸡。”
赫敏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望向窗外。
远处山脊上有一群正在缓缓移动的羚牛，在逆光中只能看到粗壮的侧影，它们站在岩石上的姿态，确实很像插图上只有一条腿的夔牛。
她微微睁大眼睛，指了指窗外，“夔牛难道是它们？”
文森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群羚牛沿着山脊缓缓移动，领头的那头体型格外壮硕，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侧身对着公路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它的四条腿几乎完全重合，就像只有一条粗壮的腿支撑着整个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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