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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乐抬手，从最内侧的书架上取下一叠叠尘封已久的古册，一一翻阅。
字迹有苍劲、有娟秀、有古朴，跨越数十代传人，笔墨虽各不相同，字里行间的意志却一脉相承。
一页页翻看，一段段被掩埋的过往，如同拨开层层迷雾，渐渐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上古年间，山海一脉初立，《山海经》本是完整无缺的至高道卷，囊括天地间所有山海灵物、万兽本源，扎根华夏文脉，借九州地气、万民气运而生，是足以撼动天地格局的无上道统。
彼时凡尘修士飞升天界，皆是顺理成章，山海一脉的先辈也曾有人踏足天上世界。
可踏入天界的先祖很快便发现了残酷的真相。
天上世界高居凡尘之上，掌控着天地位面的规则权柄，高高在上，视下界凡尘为附庸。
天界诸势力忌惮山海道统的力量——此道统不依托天界法则而生，而是纯粹扎根人间，凝聚九州山河与万灵之力，一旦完整的山海古卷、全盛的山海法师踏入天界，势必会打破天界现有的势力平衡，动摇掌权者的地位。
于是天界暗中设下算计，想要逐步蚕食山海道统，将《山海经》收归天界掌控，把代代山海法师化作他们手中的棋子，让九州万灵、人间文脉，尽数沦为天界的附庸。
那一代执掌完整古卷的先祖，洞悉了天界的狼子野心。
他深知，以当时的实力，整个山海一脉根本无力抗衡高高在上的天界。
若是任由古卷完整，后辈修成圆满之后贸然飞升，无异于自投罗网，千年道统将会就此断绝，九州万灵也会永世被天界奴役。
进退维谷之间，这位先祖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也让后世子孙背负无尽宿命的决定。
他以自身毕生修为、神魂精血为引，施展出逆天大神通，亲手割裂了完整的《山海经》。
将古卷之中一部分异兽篇章、万灵本源硬生生剥离出来，不再禁锢于书卷之内，尽数放出，散入九州山河大地。
这便是一切的开端。
那些被放出的山海异兽，便是后世灵气复苏之后，陆续现世、盘踞四方的凶灵巨兽。
先祖没有灭杀它们，也没有彻底放逐，而是让它们扎根人间地脉，与九州山川、大地气运深度相融。
如此一来，万灵之力不再单纯依附古卷，而是和整片华夏大地绑定，天界就算再强势，也无法轻易将其剥离掌控。
同时，先祖刻意留下残缺的古卷，制造出两道枷锁。
其一，古卷残缺，便会天然形成一道道途壁垒，阻拦后世传人在修为未满、道心不坚之时飞升天界，避免重蹈覆辙，落入天界布下的陷阱。
这也正是齐乐如今明明修为抵达凡尘极限，却始终登天无路的根源之一，人为留下的道障，万古难解。
其二，他为后世每一代山海法师，定下了“寻兽、镇兽、收兽、归卷”
的宿命之路。
让一代代传人踏遍九州，历经生死磨砺，在与万灵的厮杀、交融之中淬炼道心，积蓄力量。
待到有朝一日，有人能重新集齐所有散落的异兽，补全古卷残痕，便意味着山海一脉已然拥有了直面天界的底气。
这是一场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布局，以万古岁月为棋盘，以代代传承为棋子。
“故意放出……原来从一开始，这便是一场预谋。”
齐乐合上手中最后一卷先祖手札，指尖微微收紧，心绪翻涌不休。
他一路披荆斩棘，踏遍五湖四海，浴血奋战数载，只当自己是循着传承之路，完成历代先辈未竟的使命。
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那位上古先祖的算计之中。
不是偶然遇到出世的异兽，而是先祖从万古之前，便安排好了这一条布满荆棘的路。
茶舍名“苦”
，如今想来，这一个字，写尽了山海一脉千万年的宿命之苦。
守着残缺古卷，顶着天界威压，一代代人隐于市井，藏锋芒于烟火，一边默默修行积蓄力量，一边看着同族生灵散落四方，相互征伐，还要亲手将它们一一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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