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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德哥尔摩的雪落得安静而绵长,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裹进一片没有尽头的苍白里。
商时序站在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捏着一只薄如蝉翼的水晶杯,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在冷光下泛着冷淡的光泽,杯壁凝出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在深色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点浅淡的水痕,转瞬便被地暖蒸发得无影无踪,如同那些本该牵扯不断的念想,在他这里,从来都留不下半分痕迹。
他来瑞典已经整整八个月,从盛夏的短暂白昼,熬到了隆冬的极夜降临,日子过得有条不紊,精致得近乎刻板。
每天清晨七点,管家会准时将熨烫平整的衬衫与西装放在衣帽间,搭配好袖扣与领带;八点整,专车会停在公寓楼下,送他前往位于市中心的商氏北欧分部;下午处理完所有公务,他要么去私人马场驯马,要么去湖边的私人会所处理后续投资事宜,偶尔也会驱车前往郊外的庄园,在空旷的雪地里站上片刻,看着远处森林被白雪覆盖,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寂静。
他的生活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牵挂,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国内的一切,早在他登上飞往瑞典的航班那一刻,就被他彻底划在了生活之外。
他没有保留国内常用的手机号码,那张曾经与商赫频繁联系的电话卡,被他随手丢进了机场的垃圾桶,连同那些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与消息提醒,一同被扔进了永不见天日的角落。
他新换的瑞典号码,没有告诉过任何国内旧识,更不可能留给商赫,手机里的社交软件被他彻底设置成免打扰,所有陌生号码的来电与消息都会被系统自动拦截,就连曾经绑定过的国内支付软件、社交账号,都被他一一注销或是冻结,斩断了所有可能与过去产生交集的渠道。
商时序从不是一个会被过去牵绊的人,尤其是在涉及商赫的事情上。
他做事向来决绝,认定的路便会一路走到底,认定要隔绝的人,便会彻彻底底地从自己的世界里剔除,不留一丝余地,不留一点念想。
当初他动手毁掉商赫的工作,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情绪上头的报复,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他要让商赫彻底失去立足的资本,让他明白,违背自己的意思,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那家商赫拼尽全力才站稳脚跟的公司,是商时序亲自授意手下人脉施压,以行业封杀为代价,让商赫以最狼狈的方式被当众辞退。
辞退理由被公司刻意歪曲放大,扣上了损害公司利益、泄露内部信息的帽子,一夜之间,商赫在整个行业内彻底沦为无人敢触碰的禁区。
没有一家企业敢冒着得罪商氏集团的风险录用他,没有一个前辈愿意为他说一句公道话,所有的门路都被堵死,所有的退路都被斩断,商赫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泥潭里,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这些事情,商时序一清二楚,却从没有过半分在意。
他在瑞典的生活安稳而富足,顶层公寓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私人厨师每天按照他的口味烹制餐食,衣帽间里的高定西装数不胜数,酒窖里珍藏着世界各地的名酒,他出入的场合都是当地顶层圈层的社交晚宴,身边围绕着恭敬的下属与客气的合作伙伴,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没有人敢提及他不愿提起的过往,更没有人敢追问那个远在国内的人究竟过得如何。
他刻意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
手机就安静地放在书桌一角,屏幕漆黑一片,没有任何消息提醒,没有任何来电闪烁。
管家早就按照他的命令,将所有来自国内、有可能关联到商赫的信息渠道全部切断,哪怕商赫换了无数个号码,哪怕他发了无数条消息,那些带着绝望与哀求的文字,永远都不可能抵达商时序的眼前。
它们只会在信号传输的半路上被彻底拦截,然后被系统一键清除,连一点缓存都不会留下,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连涟漪都不会泛起,就彻底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商时序偶尔会瞥到那部安静的手机,目光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从来没有想要解锁查看的欲望。
他知道,屏幕背后一定堆积着数不清的消息,一定满是商赫的哀求与崩溃,一定写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
可他连一丝波澜都不会有,心底没有同情,没有不忍,没有愧疚,只有一片沉寂的冷漠。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让商赫独自承受所有后果,让他在孤立无援里慢慢煎熬,让他明白,自己一旦下定决心放手,就绝不会再有半分回头的可能。
而此时的国内,正是深冬最冷的时候,寒风卷着枯枝碎叶,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而过,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半点阳光。
商赫蜷缩在城市最边缘的老旧天桥底下,身上只裹着一件捡来的破旧外套,冷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手脚早已冻得麻木,失去了知觉,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被房东赶出出租屋,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房租到期的那一天,他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翻空了所有银行卡、支付软件,甚至翻出了很久不用的旧钱包,连一分一角都凑在一起,最终凑出来的钱,连房租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房东没有给他任何商量的余地,也没有给他一丝缓冲的时间,当天就找来了物业与保安,将他所有的行李粗暴地扔出门外,门锁当场换掉,贴着冰冷的墙面,一字一句地告诉他,要么立刻交钱,要么永远不要再踏进来一步。
商赫站在冰冷的楼道里,看着散落一地的行李,看着那扇紧紧关闭的房门,浑身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他没有争辩,没有哀求,不是不想,而是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丢了工作之后,他断了所有的收入来源,行业封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原地,他跑遍了整座城市的每一家相关公司,投出的简历全部石沉大海,一场又一场面试,到最后都是同样的结果——等通知,然后再也没有回音。
他后来才从一个以前关系还算不错的前同事口中得知,是商时序在背后下了死命令,整个行业内,谁敢录用商赫,就是与商氏集团为敌,日后所有合作全部终止,所有资源全部切断。
在绝对的资本权势面前,他一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格,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
他没有存款,没有退路,没有依靠。
曾经租住的出租屋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落脚点,如今连这方寸之地都被剥夺,他彻底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白天,他顶着寒风在街头游荡,去便利店门口蹭一点暖气,去公园的长椅上短暂休息,靠着好心人施舍的一点食物勉强果腹;夜晚,他只能躲在天桥底下,缩成一团,抵御着刺骨的寒冷,睁着眼睛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而绝望的黑夜。
他的手机早就因为长期没有充电,自动关机了无数次,只有在偶尔遇到可以充电的公共区域时,他才会颤抖着插上电源,等待屏幕缓缓亮起。
而每一次开机,映入眼帘的,都是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未发送成功的消息提示,每一条的接收人,都是商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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