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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整。
客厅只开了角落一盏落地灯，暖光半明不暗地铺在茶几与地毯上，将木质地板的纹路晕染得温柔，也将沙发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朦胧的金边。
空气里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一下，又一下，规律得像是某种无声的节拍，偶尔夹杂窗外远处车流掠过的低鸣，转瞬又归于沉寂。
商赫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腰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青松，哪怕只是随意坐着，也透着一股与二十出头年纪不符的沉稳与分寸。
膝上摊着一本精装版宏观经济类著作，书脊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亮，页边距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钢笔握在他指间，偶尔停顿一瞬，便在纸页上落下几行清劲利落的字迹，笔画干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看得极专注，眉峰微蹙，像是在与书中晦涩的理论博弈，每一次翻页都轻而稳，生怕惊扰了这份独处的思考。
商时序则斜倚在对面的大沙发里，姿态散漫得近乎慵懒。
他把长腿随意架在茶几边缘，裤脚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另一只手捏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他没有刻意出声打扰，只是偶尔抬眼，目光落在窗边看书的商赫身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又很快被散漫覆盖。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却有着一种多年相依为命磨出来的默契，无需言语，便知道彼此此刻的状态，维持着两人一贯舒服的氛围。
下一秒，商时序的手机突兀一震，打破了客厅的静谧。
震动的频率不算快，却足够清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商时序眉梢不耐地一挑，低头扫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无备注，没有任何前缀，只有两个字孤零零地躺在消息栏里：
“商时序。”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他的耐性。
他皱了皱眉，指尖飞快敲下一行字，语气冲得直白，毫不掩饰心底的烦躁。
这种莫名其妙的陌生消息，不是骚扰信息就是发错了人，他向来没什么好脾气。
“MD你是谁？”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他几乎没指望对方会回复，随手将手机搁在腿上，准备继续划屏刷资讯。
可不过两秒，屏幕又亮了起来，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回复得精准又迅速：
“你最亲的人。”
商时序嗤笑一声，侧头下意识扫了一眼不远处看书的商赫。
少年坐在落地灯的光影里，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专注得完全没有被外界打扰的模样。
他眼底那点因陌生消息而起的烦躁瞬间淡了下去，打字时语气不自觉松了不少，甚至带着一丝自嘲般的笃定。
“MD我最亲的人还在我怀里。”
他发完便将手机丢在一旁的抱枕上，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温水。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了些许心底的浮躁，他刚放下杯子，屏幕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提示，小小的扬声器图标在消息栏里格外显眼。
商时序本不想理会，这种恶作剧式的消息，他见多了，懒得浪费时间。
可那语音提示就明晃晃悬在顶端，像是故意盯着他，非要他点开不可。
他耐着性子皱眉，指尖轻点，按下了播放键。
一道苍老、沙哑，又刻意装出温和的男声，从听筒里钻出来，一字一句，清晰得扎耳朵，像是生锈的铁片，硬生生刮过耳膜：
“商时序，我是爸爸。”
那一瞬间，商时序脸上所有的散漫、松弛与笑意，瞬间被冰水泼过似的褪得干干净净。
周身的气压猛地沉了下去，像是有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胸口，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他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用力泛出青白，掌心微微发汗，连呼吸都骤然重了几分，胸口起伏得明显，却被他死死压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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