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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正二十年,岁末,豫北平原)?雪原被持续不断的铁蹄与无数双沉重军靴反复践踏、碾轧,早已失去了最初的洁白与平整,化为一片绵延无尽的、混杂着黑泥、碎冰与枯草残梗的肮脏污淖。
入夜后,骤降的气温又将这一切重新冻结,形成坑洼不平、坚硬滑溜的冰壳,在惨淡的星月下泛着幽冷的光。
十九万人的北伐洪流,如同一道移动缓慢、却带着碾碎一切障碍的固执意志的白色冰川,坚定不移地碾过冬季枯寂萧索的豫南、豫中大地,朝着北方那片在历史与传说中承载了太多荣耀与屈辱、繁华与废墟的苍茫原野,缓缓推进。
?颍水、贾鲁河乃至更北的黄河某些尚未完全封冻的支流,在行军队伍的侧翼蜿蜒相伴。
水师大小战船、运输船的帆影与桅杆,在铅灰色天穹与枯黄河岸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它们不仅是移动的堡垒,更是这支庞大军队不可或缺的、流动的生命线。
后方的粮秣、箭矢、攻城器械的部件、御寒的衣物乃至提振士气的犒赏物资,都通过这条水陆并进的血脉,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北伐大军的每一处营寨,滋养着这场远征的肌肉与骨骼,也维系着那个以“天完”
为号、以“北伐”
为魂的政权的决心与威仪。
?先锋张定边率领的数千精骑,如同这把出鞘巨剑最锋利的刃尖,以令人咋舌的效率和冷酷,一路向北,轻易剔除了沿途那些早已被汝宁惨败消息吓破了胆、建制不全、士气低落到谷底的元军零星据点和哨卡。
遭遇的小股抵抗,往往在“白衣军”
的旗帜尚未完全在对方视野中展开,劝降或威慑的呼喊尚未落地之时,便已自行崩溃、四散逃逸。
这些溃兵如同最有效的信使,将一种比刀箭更致命的、名为“白衣军不可战胜”
的恐惧瘟疫,以更快的速度,更添油加醋的方式,带向了北方,带向了他们最终的目的地,也带给了那座孤城之中,每一颗本已惶惶不安的心脏——开封。
?【兵临城下:巨兽与龟壳】?当那座在冬日稀薄、惨白阳光下逐渐显露出庞大、厚重、青灰色轮廓的千年巨城,终于如同一头匍匐在地平线上的沉睡巨兽,清晰地出现在北伐大军视野尽头时,连空气中原本弥漫的、属于行军扬起的干燥尘土气息,似乎都陡然变得凝重,带上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混合着历史尘埃、血腥记忆与冰冷杀意的特殊质感。
?汴梁。
开封。
?这两个名字本身,便重若千钧。
赵宋王朝昔日的“汴京富丽天下无”
的繁华旧梦,靖康之变的奇耻大辱,早已被蒙元铁骑的马蹄与战火反复践踏、碾碎,深埋于厚厚的黄土与断壁残垣之下。
然而,汉家魂灵在此萦绕不散,那份属于旧都的尊严与屈辱,如同地底永不干涸的泉眼,在每一个汉人士兵靠近时,都会悄然涌动。
?如今,这座千年古城,成了元廷在黄以上以最后也也最坚固的龟壳。
城头之上,代表蒙古统治的狼头大纛依旧在冬季的朔风中飘动,但那飘扬的姿态,不知是否因守军心境影响,总显得有些迟滞、无力,甚至透着一股强撑的颓丧。
引自黄河支流的护城河,水面尚未完全封冻,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幽暗、冰冷的光泽,如同巨兽颈间一道深不可测的疤痕。
高大的城堞之上,人影憧憧,兵刃的寒光偶尔闪烁,却听不到守城军队惯常用来壮胆或挑衅的鼓噪、呐喊与叫骂,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压抑与紧张,如同暴风雨前凝固的空气。
?九万守军(这个数字可能虚夸),听起来依旧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然而,其中超过七成,是强征而来、训练不足、装备低劣,且士气早已被汝宁大败的恐怖消息、北伐军沿途势如破竹的兵锋,以及无孔不入的“汉人不杀汉”
““降者免死”
等流言彻底击垮的汉兵。
真正的蒙古战兵与色目精锐,能有两万之数恐怕已是极限,且同样笼罩在失败的阴影与对未来的绝望之中。
他们丧失了出城野战的勇气,只能将全部残存的希望,寄托在这道自北宋起便屡经修缮、加高加固的厚重城墙之上,以及城内据说尚可支撑数月的存粮之中。
?你策马立在一处视野开阔的缓坡之上,任由凛冽如刀的北风毫无遮挡地刮过面颊,穿透厚重的玄氅与内衬的皮甲。
身后,是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生长出来的、漫山遍野的白色营帐,它们如同突然降临的雪原,带着冰冷的秩序与蓬勃的杀意,从南、东、西三个方向,缓缓地、却坚定无比地,将那座青灰色的千年孤城合围。
营地上空,数以千计的炊烟在几乎无风的午后笔直升起,汇聚成一片低垂的、充满生命力的灰白色云霭,与开封城内那死气沉沉、仿佛连烟火气都已冻结的景象,形成了最为刺也也最具心理冲击力的对比。
?
更后方,随军民夫与工匠营地中,叮当作响的金属敲击声与粗重的号子声日夜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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