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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九日,星期六。
梦瑶上完两节课,推着那辆"
飞鸽"
女车,慢悠悠往家踩。
县城到家整十里,先得穿过公社机关所在的小镇;小镇再往前五里,才是村口。
五里路不算远,这最后五里却是条简易乡道,必经"
云蒙岭"
。
云蒙岭前后大长坡,路险林密。
老辈人说,这儿早年闹匪,如今也不太平。
一过傍晚,行人绝迹,女人更不敢独走。
弟弟梦琪在县一中读高中,每遇周六,只要姐姐不补课,他都骑车来训练班接她回家。
若姐姐补课,老师胡岗必推着车子把梦瑶送到岭顶,眼看她平安下坡才折返。
今儿却出了岔子:胡岗像有急事,下课铃一响,匆匆交代两句就走了。
梦瑶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哪管什么"
云蒙岭"
"
雾蒙岭"
,越是险处,她越想探个究竟。
事情还真让她探着了!
下课后,梦瑶跨上自行车,一路哼着歌儿慢慢悠悠的上路了。
过了小镇,又掠过几片冬闲地,前头便是让人谈之色变的云蒙岭。
上坡陡,她只能弓着腰,一脚踏、一脚送,慢得像在推石磨。
农历十月已过,庄稼人笑称"
过了十月中,只剩梳头洗脸工"
。
才下午五点多,日头就软了,岭两侧的林子先是灰,再是青,最后连成一块铁。
好容易捱到岭顶,她已是一身汗。
"
再坚持十米,下坡就省劲喽。
"
她喘着白气,自言自语。
支住车,抹了把额头的潮汗,正要抬腿上车——
该来的,到底来了。
——先是一声枯枝裂响。
黑影拔地而立,把夕阳裁成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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