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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
湘北五月最闷的那一口气,正噎在洞庭湖平原的喉咙口。
天是那种不见底的沉,像一缸沤了太久的靛蓝染水。
没有星光,没有月影,只有一种浑浊的、凝固了的青灰色,死死地压在天穹,又像是要塌下来。
风也凝滞了,只偶尔从小河那边捎来一丝微凉,带着水草与腐泥的腥甜,擦过耳际,像被谁用指甲极轻地刮了一下。
秧苗在田里悄悄拔节,发出极细的“哔剥”
声,仿佛有人把指节摁得轻响。
远处的砂石公路在天光残照下泛着黯哑的水光,像一条被碾扁、磨白了的锡纸烟盒,偶尔滚过一辆"
洞庭"
牌拖拉机,轮胎碾过积水的“嗤啦”
声短促而克制,随即又被黑暗吸收。
闪电在极远处无声地划一下,像谁偷偷划燃了火柴,把天边映出短暂而浑浊的亮。
雨还没来,只把潮闷再拧紧半圈,让人的梦也跟着发潮、发软,像浸透了露水的糠壳,一捏就碎。
四野寂静得反常。
惯常的虫鸣蛙叫都哑了下去,仿佛被这巨大的沉闷摄住了喉舌,不敢作声。
偶尔不知从哪片黑压压的林子里传来一两声短促的子规鸟叫,突兀地刺那么一两声,很快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这寂静并非安宁,而是一根绷紧的弦,是庞大事物降临前的噤声,蓄着力量,教人无端心慌。
村庄里,瓦檐虽无滴水,却已在瓦垄间凝成细小的水珠,偶尔“嗒”
地砸在阶前的破脸盆里,声音空洞得刺耳。
不知哪家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照见门槛上一只避潮的蜗牛,亮出一条银丝般的痕迹,那银丝细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断,却偏又固执地亮着。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灶膛里残存一点将死的炭火,把她的影子钉在墙上,一抽,一抽,微微地抖。
周春梅坐在床沿,凝视着熟睡的儿子乐乐。
伢子的睫毛又长又密,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两只停歇的、恬静的蝴蝶。
乐乐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抓住已经褪色的被角,嘴里嘟囔着模糊的梦话。
春梅的心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一年了。
梦季红死在铁路边,站外,没赔。
她独自撑着,像只背壳里灌满泥浆的蜗牛,在滑溜溜的竹竿上爬,再往上一步,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更怕的是,怀里的乐乐也会跟着……她不敢想。
她必须走一步了。
想了好几个月,不是想好,是想死了。
她起身,摸黑走到谷仓边,手掌按在仓门上,停了半晌,又缩回来。
钱和谷子都留下,让收养的人家日子好过些。
她只能这么办。
“妈妈...”
乐乐在梦中喃喃,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春梅的手指拂过孩子软软的脸蛋,眼泪就下来了,没有声音。
季红下葬那天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乐乐穿着过大的黑色衣服,茫然地望着棺材被泥土覆盖,仰起头问她:“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她当时把心痛死死摁住,对儿子说:快了,等你长大,他就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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