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畅想小说网】地址:http://www.cxtra.net
“烈日炎炎似火烧,
野田禾稻半枯焦;
农夫心内如汤煮,
公子王孙把扇摇。”
——引《水浒》第十六回白胜所唱山歌
民国九年,庚申岁,七月流火。
禾苗正要灌浆,水却比油金贵。
田土坼开的缝,像一张张干渴的嘴,贪婪地盼着青龙潭里每一滴活命水。
杜宇的爷爷杜德坤赤着古铜色的上身,肩头搭的那条"
洞庭"
牌汗巾早已辨不出颜色——泥汤、汗碱、晒干的盐粒混结成硬壳。
他杵在自家田埂上,盯着三亩六分"
水头田"
里开始打蔫的禾叶,牙帮子咬得死紧。
这条从潭口牵出的引水渠是杜家祖上花三十担谷从梦家手里换的,契书还在神龛里供着,渠水先浇杜家,再下梦家,百年没乱过规矩。
可眼下,渠底只剩一线蚰蜒水痕,在龟裂的泥板下喘着气。
"
爸!
梦家……梦家狗娘养的又堵死了水口!
"
儿子杜凤云从渠埂上连滚带爬下来,晒脱皮的年轻脸庞涨成茄子色,手里高举着两截断开的青冈木水板——榫头处是新的撬痕,白碴子像挣脱的骨节。
杜德坤眉头拧成死疙瘩,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没接那断板,只是缓缓撸下肩头的汗巾,在掌心里团成一团,又展开,狠狠擦了把胸口的汗盐。
"
杵着做么子?喊人去!
"
声音不高,像磨钝的刀。
杜凤云转身就跑,汗巾在身后甩成一面旗。
不到两刻钟,杜家坪的晒谷场上,凤祥、凤云、凤岐……七八个精壮男丁集结完毕。
没人多话,只有一片铁器碰撞的闷响——锄头、扁担、几杆装填了火药和铁砂的老铳。
杜德坤最后走出来,手里没拿家伙,只攥着那张发黄的水契,纸边在风里抖得沙沙响。
一行人气势汹汹沿渠埂扑向上游。
空气里满是黄土焦香,混杂着火药硝石味儿,像晒炸的干辣椒。
水渠的分水口,梦老栓正带着两个儿子和四五个子侄,用麻袋装沙、竹箕端土,死死封堵通往杜家田的缺口。
水口子被垒成半人高的坝,只留一线黄汤般的水,全部灌进自家那片干得发裂的田里。
“梦老栓!”
杜德坤一声暴喝,像旱天雷劈在焦土上,“你个猪□□的绝户崽,竟敢断我杜家的龙脉水!”
梦老栓直起腰,他比杜德坤矮半头,却像一段淬火的生铁,精悍得硌人。
他眼闪阴鸷的光,嘴角还叼着一根没点火的旱烟杆:“杜德坤,水是龙王爷的,河是全村人的,咋就成你杜家的龙脉水了?这旱魃年景,各凭本事吃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