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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嘴上这么说，顾昀之却瞧见他嘴角悄悄勾起了一点弧度。
顾昀之连忙趁热打铁，腆着脸笑道：“师父的事迹，那是青史留名的壮举，弟子听一次便心潮澎湃一次。
弟子想着，若是能学得师父半分本事，将来上了战场，定能像师父一样，保家卫国，扬我国威！”
周霆被他这番话说得心里舒坦，却依旧瞪了他一眼，抬脚轻轻踹了踹他的小腿：“少给老子拍马屁！
好好练！
再敢偷懒，就罚你绕着竹林跑十圈！”
说罢，他转身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目光却没离开过顾昀之，时不时提点一句：“枪杆要握稳，别晃！”
“腰背挺直，别塌着，像个虾米！”
顾昀之咬着牙，任凭汗水淌进眼里，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不再日日流连在主院外，不再绞尽脑汁寻着由头同苏晚卿说话，默默关注妻儿。
知道苏晚卿夜里看账容易犯困，他便让人寻来上好的沉香，做成安神香，只说是府里旧藏，让春桃每日入夜前点在苏晚卿的书房；知道安安念叨着想要一把小木剑，他便亲自去木作铺选了上好的桃木，笨拙地学着打磨，手指被木屑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终于做出一把小巧玲珑的木剑，悄悄放在安安的枕边；知道苏晚卿畏寒，入秋之后，他便早早让人给主院的暖炉换上银丝炭，又寻了块暖玉，雕成小巧的暖手炉，内里添了不易凉的炭，放在她的案头。
这些事，他做得隐秘至极，从未声张。
而苏晚卿的日子，也被侯府的大小事务填得满满当当。
晨光刚漫过窗棂，她便坐在铺着素色锦缎的案前理事。
面前摊着厚厚一叠账册，指尖划过粮米布匹的出入数目，眉眼清明。
瞧见账上记着东跨院的月例用度偏多，她便提笔在旁注了一行小字，让管事嬷嬷去核查是否有下人冒领；又想起入秋之后，府里的老嬷嬷们关节容易疼，便吩咐采买的管事，多备些艾草和红花，熬成药汤给老人们泡手泡脚。
晌午时分，她又去了府里的库房。
看着新采买的冬衣料子，伸手捻了捻，眉头便蹙了起来——这匹松江棉布看着厚实，实则经纬稀疏，怕是不经穿。
她当即让管事退了这批货，换了更耐磨的潞绸，又特意嘱咐，给演武场洒扫的小厮也各做一件厚棉袍，免得他们夜里守着受冻。
待她回了院子，案上的暖手炉已透着温意。
她正坐在窗下翻着账本，指尖拂过暖手炉上精致的纹路，春桃端着新沏的热茶进来，忍不住低声劝道：“夫人，您瞧世子这些日子，日日练得一身伤，却还记挂着您和小公子的喜好。
您要不……去瞧瞧他？哪怕只是送碗热汤，也能让大人心里暖和些。”
春桃瞧着顾昀之这般折腾实在辛苦，只盼着两人能少些隔阂。
苏晚卿抬眸，目光淡淡掠过演武场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长枪破空的声响。
她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敲了敲账本上的账目，声音平静无波：“不必。”
她将暖手炉往手边挪了挪，指尖沾了点暖意，继续道：“他是侯府世子，将来要建功立业，自然该勤勉上进。
我是侯府主母，打理好府中内务，教养好安安，便是尽了本分。”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汤药让厨房按时熬着送去便是，旁的，不必多费心。”
春桃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再多说，只轻轻叹了口气，躬身退了下去。
演武场上的长枪声，渐渐停了。
那日傍晚，顾昀之练完武回来，浑身汗透，刚进府门，就见春桃端着一碗汤药等在那里。
“大人，这是夫人让奴婢熬的，说是补气血的方子，您日日练武辛苦，喝了能缓些疲乏。”
顾昀之接过温热的瓷碗，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心底。
他抬眸望向院子的方向，檐角的灯笼已经亮起，昏黄的光，将院落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
他低头抿了一口汤药，微苦的药汁里，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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