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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书房的烛火燃得极旺，将满室的布防图映得一片透亮。
顾昀之解下腰间的锦囊，将那本泛黄的兵书置于案上。
书页边缘早已被摩挲得卷起，扉页上，顾家先祖手书的“护国安邦”
四字，在烛火下泛着沉郁的光。
太子俯身，指尖轻触纸面，似是怕惊扰了这沉寂多年的兵戈智慧，半晌才抬头看向顾昀之：“先生且讲，孤洗耳恭听。”
顾昀之走到北境布防图前，手执朱笔，在蛮族驻军的位置重重一点：“北境三城，以云朔城为咽喉。
蛮族此番突袭，看似凶悍，实则粮草线过长，补给全靠劫掠，这是他们的死穴。”
他抬手，指向云朔城外的黑风口，“此处两山夹一谷，易守难攻，若能在此设伏，截断他们的粮草，蛮族大军不攻自破。”
太子凝眸细看，眉头却微微蹙起：“黑风口地势险要，可蛮族主帅素有悍名，岂会不防？况且我军新败，士气低迷，贸然设伏，怕是难以成事。”
“殿下所言极是。”
顾昀之不慌不忙，又在布防图上圈出两处，“云朔城西有一片芦苇荡，可派一支轻骑，夜袭敌营，虚张声势，佯攻其粮草大营。
蛮族必然回防，届时，再以主力部队扼守黑风口，形成合围之势。”
他顿了顿，声音沉定，“兵书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此战，攻心为上。”
太子眸光渐亮，他取过兵书，翻到其中一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伏兵之策，与顾昀之所言，竟是不谋而合。
他抬眼看向顾昀之，忽然朗声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与赞叹：“先生今日这番谋划，当真叫孤刮目相看。
从前京中盛传，你是流连风月场的纨绔子弟，只知诗酒花茶，半点不沾军务兵事，如今看来，竟是孤看走了眼——你这是在藏拙，故意收敛锋芒，避着朝堂的风雨，是吗？”
顾昀之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心底猛地掀起惊澜。
藏拙？
他何尝是藏拙。
他藏的是来自千百年后的灵魂，是刻在骨子里的现代战略思维，是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战术构想。
那些旁人眼中的“锋芒”
，不过是两个时空的智慧碰撞，哪里是什么刻意收敛的本事。
他抬眸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却并未直言承认，只淡淡道：“殿下说笑了。
昀之不过是借着先祖留下的兵书，略窥皮毛罢了。”
太子却摇了摇头，指尖点在布防图上那处精妙的伏兵点位，语气笃定：“皮毛？若这都是皮毛，那满朝武将，怕是连皮毛都不及。
你顾家世代将门，骨血里本就刻着兵法谋略，若非刻意藏拙，怎会甘于做那几年的纨绔闲人？”
顾昀之垂眸，没有接话，只重新将目光落回布防图上，心头那点波澜渐渐平复。
有些事，终究是不能说的秘密。
他能做的，不过是借着这具躯壳，守这方山河，护身边之人。
太子似是想起什么，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说起来，你父亲老侯爷在关外镇守多年，治军严明，麾下铁骑从无败绩。
此番北境告急，老侯爷那边却迟迟未有动静，想来是被蛮族的偏师绊住了手脚，分身乏术。”
顾昀之握着朱笔的力道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关外的朔风最烈，父亲已是花甲之年，却依旧身披铠甲，镇守边疆。
他想起临行前父亲拍着他肩膀说的话——“顾家儿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心头便漫过一阵滚烫的热意。
“父亲驻守的燕云关，是抵御蛮族的第一道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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