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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一夜,杜麻胡远远地从山里走下来,身边拽着个庞然巨物。
他老人家倒是一边儿高声吆喝:
人人敬你而远之,你有什么可敬?那是因为人怕;人人怕你而不识你,那是因为你力大;你力气能有多么大?能移山倒海?能翻天覆地?能颠今倒古?能起死回生?哇哈哈哈哈——这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待走近前,旁人看得几几乎喷出屎尿来,杜麻胡手里牵回来的,是一头吊睛獠牙白额金毛母大虫。
就这么喧声谈笑了一阵,杜麻胡居然倒在母大虫旁边睡着了。
更奇的是,那母大虫也缓缓地掀了掀胡须、舔了舔嘴角、眯了眯眼皮,搂着杜麻胡作一堆睡了。
直到次日一早,方圆十里以内的老百姓都听说了,家家户户扶老携幼而来,远远地指点,窃窃地议论,可连襁褓中的婴孩都不敢惊声,仿佛都怕叫醒了麻胡,或是吓醒了大虫。
日上三竿,杜麻胡先睁开眼了,一见众人环伺,脸上立时现了赧色,抢忙一骨碌翻身跳起,戳挲两下那母大虫,母大虫醒过来,回神看一眼四周鸦雀无声的众人,陡地发出一声怒吼,登时吓得老老小小惊狂骇叫,没命奔逃。
倒是杜麻胡猛可大喝一声,那金声玉振之势,远甚于虎威,一声喝罢,杜麻胡顺手挽起虎颈上的绳子,紧紧扯住,同时递出一脚,正踏在那母大虫的胁里,这一踏,竟把头刚要站起身来的大虫给蹬倒了——一头大虫,何啻千斤之重,吃他这一蹬就倒不说,眼见是再也起不来了,也不打算起来了,仿佛一头温驯的猫儿似的,掀了掀胡须、舔了舔嘴角、眯了眯眼皮,动也不动了。
“你这畜生!
麻胡爷爷今儿放你回山,是看你有着孕,上天有不杀之德,你得牢牢省记!
回去之后,不得再害人性命了,知道么?”
说也奇怪,那母大虫仿佛听得懂杜麻胡的教训似的,仰躺在地,点了点头;杜麻胡这才一松脚劲,让它站起身,抖擞抖擞肥大的身躯,向来路扬长而去。
杜麻胡则似有不知所措的窘意,一时羞得满脸通红,抓耳挠腮一阵,朝渡口跑了。
尔后一连数日,送铺里不见杜麻胡的踪迹,酒肆里也不见。
要在平素,谁也想不起他来,可与那母大虫在送铺前睡上这一夜,人们时刻都谈论着——杜麻胡成了个话柄。
有说他是大虫星君转世投胎,酒喝得太多,道法沉沦,这回现了原形;有说他是个耍巫弄幻的术士,双槐树同母大虫都是纸扎水噀的假物,日久必败,这一回光天化日看的人多,自惭露了破绽,只好走逃个颜面。
然而,再往下追问:现了原形又如何?大虫还吃人呢。
露了破绽又如何?谁能说得上来破绽究竟在哪儿呢?毕竟是众人不能明白:这麻胡的能为如此之大,何以训诫了那大虫之后,反倒像做错了什么的一般。
人絮叨得久了、烦了,快要忘了之际,杜麻胡倏忽来到送铺门前,原先那一身军衣不见了,仅着一缕贴身的粗棉裤褂,两手提拎着两坛子怕不有几十斤重的老酒,吆喝着送铺里的邮卒:“来来来,好酒从西域而来,不远万里而至,能喝一杯的喝一杯,能喝一口的喝一口,谁给去请驿丞大人到铺中走一趟,就说杜麻胡来辞行了。”
驿丞闻风立至,忙问“辞行”
之说如何缘故。
杜麻胡且不急着解说,但开了坛上封缄,只道香气冲鼻而来,缭绕不去,随风熏蒸——日后听说是连飞云浦也闻得了。
这酒,是杜麻胡走了一趟西域带回来的。
彼地人见他这一身军衣稀罕,强要了去,他便索了两坛八十斤蒲桃美酒而回,为的就是好让此间送铺里的同袍弟兄们痛饮一番。
要说五七日内跑了一趟西域,谁也不会相信,可身旁还杵着那两株片刻之间从六十里外栽来的大槐树,谁能唱个不信二字呢?再说这酒,实在是醇郁芬芳,连不解饮的都感觉到阵阵微醺酥人,于是你一盏、我一盏,就着黄昏夕阳、树影春风,喝了个开怀——众人也都忘了什么辞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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