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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韩非子·内储说下》以这件事作为历史教训,用以说明人臣之不忠根源于君臣利益之不一致。
在韩非子的时代,政治结构已经日趋集权化,自然无法接受分封制下逐级效忠的观念了。
在严格意义上的封建制度下,作为家臣,若是把国家利益放在主君利益之上,反而是不道德的,因而会遭到君子的讥讽。
譬如《左传·昭公十四年》载,季平子的家臣南蒯反叛主君,事败后逃到齐国,齐景公戏称他为叛徒,南蒯辩解说自己反叛主君是为了使公室强大,这番话立即招致了齐国大夫子韩皙的责难:“身为家臣却想使公室强大,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
南蒯虽然言不由衷,子韩皙却连他这一粉饰之词本身都不以为然得很。
其时鲁国的形势是“三桓”
渐次将公室架空,南蒯所服务的季孙氏正是“三桓”
之中势力最大的一个家族。
卿大夫的家族势力挤压国君的权力,这显然是非礼的,后来孔子在鲁国从政,一大事业就是压制“三桓”
以使公室强大。
但同样的话语,经孔子说出来就名正言顺,经南蒯说出来就罪莫大焉,原因就在于两人身份的差别:孔子服务于鲁国公室,南蒯则是季氏的家臣。
家臣效忠主君而非效忠国君,这在当时的人们看来是天经地义的。
这对于将“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视为天经地义的今人来说,确实要多做一些同情的理解。
这就可以看出,之所以儒家以血缘天伦为理论基石,并且把它放在头等重要的位置,是因为儒学秉承周礼,而周礼建基于周代特定的宗法结构,国建立在家的基础上,政治结构建立在血缘结构的基础上。
历任的周天子,首先是“天下”
的大宗之主,其次才是最高政治领袖。
也就是说,宗主身份优先于君主身份,父权优先于君权。
若在这种认识之下回顾先前的两难问题,周公诛管叔的确存在一些可以被人指摘的地方,而大舜的窃负而逃和石碏的大义灭亲,虽然行为上南辕北辙,道德基础却不存在什么本质差别。
先秦百家之学,只有儒家的原创性最弱,很大程度上只是在“复礼”
而已,即试图恢复周初宗法基础之上的礼制,所以其学说的宗法背景最强;而在秦汉之后,宗法制度瓦解,儒学却被推尊为官方意识形态,这便难免会有理论难题不时出现,让人正也不是,反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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