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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换言之,一个真正笃实修身的圣人,可能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了解或欣赏他,不仅无今生的荣利,连身后荣名都未必能得。
但是换一个角度说,即使没有人了解,圣人仍然会坚持修身。
因此超凡入圣这条路可能是极尽孤独、极需坚忍的,需要时时警敏自省内心为善之诚,也需超卓不移的自信自任。
同样地,邹元标在感慨于“乡评不足据,而官声不足以征”
之后,便说一个真正有魄力追求成圣的君子,不仅需要谦卑自省,更需要在自省无愧后,有“虽一国非之不顾也,天下非之不顾也”
的孤高勇气。
[123]
这种纠合着自省和自信的心理,也充分表现在他们对“狂狷与乡愿”
的议论中。
而狂狷与乡愿之辩正是名实不副、圣人取实不取名这类想法的最佳经典根据。
根据孟子之论,狂者狷者都是在行为上明显不符合中道的;相对的,乡愿者的行为表现,却是极似忠信廉洁,而且“众皆悦之”
“一乡皆称原人”
,享有乡评美誉。
狂狷和乡愿最大的区别在于内在的心志,狂狷是真实志于圣人之道,乡愿却媚俗、同流合污,因此被冠以“德之贼也”
的丑名。
[124]在这个狂狷乡愿的论述中,外在行为表现和乡评声誉不仅降为第二义,甚至对反成为虚伪的象征,一个拥有乡评的人却成了以假乱真的“德之贼”
。
晚明人对于“狂”
的理解与运用是相当复杂的,狂的负面意义明显地嵌合在其不合中道的夸张表现中,因此狂人、狂禅等词便带有贬抑的意涵,但却也可以被援引为正面的表述。
[125]而在对比于乡愿意义下的“狂”
,则因其立志为圣之真诚勇猛,成为圣学中崇高的象征,人引狂者自诩,便指涉着其内在为圣之高志。
[126]理学家对狂狷和乡愿的论辩承孟子之说,主要在分辨内心的诚伪(或应该说是表述内心立志为圣之诚)。
[127]王阳明以狂者胸次自诩,除了表明自己立志为圣的决心,更带有为自己与程朱正统分道扬镳辩解的意味,并为自己投身讲学遭批评做辩护。
《传习录》记载王阳明和学生的对话:
薛尚谦,邹谦之,马子萃,王汝止侍坐,因叹先生自征宁藩已来,天下谤议益众,请各言其故。
有言先生功业势位日隆,天下忌之者日众;有言先生之学日明,故为宋儒争是非者亦日博;有言先生自南都以后,同志信从者日众,而四方排阻者日益力。
先生曰:诸君之言,信皆有之,但吾一段自知处,诸君俱未道及耳。
诸友请问,先生曰:我在南都已前,尚有些子乡愿的意思在,我今信得这良知真是真非,信手行去,更不着些覆藏。
我今才做得个狂者的胸次,使天下之人都说我行不掩言也罢。
尚谦出曰:信得此过,方是圣人的真血脉。
[128]
王阳明弟子们分析,为什么随着王阳明的政治成就越高、学说越吸引人,他个人及学术遭受的攻击也越多,这显然与他提出异于程朱正统之说,又结集信徒成一新学派所引发的权力竞争有关。
王阳明则援引狂狷和乡愿的区别,来为自己遭谤辩护,更借此表明自己志于圣道的崇高志向。
这里所谓“狂者的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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