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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他“信得过良知真是真非”
,而能够无视于天下之人批评他行不掩言。
正因为自己标举的是必为圣人的志向,也因为“行不掩言”
正是狂者的表征,而狂者向道的心志又是学圣所必要的,因此外在行为不合中道和遭人谤议的事实,都可以因着“狂”
者的志向而被圣化,而乡评舆论的批判力也借“狂者胸次”
而解消。
类似地,晚明周汝登阐发无善无恶之旨,遭到时人极多的批评,邹元标在为其七十岁生日作序时,特举上文所引王阳明狂狷乡愿之说相勉励,勉其在遭谤时反省自己是否能有狂者坚持己志的胸襟,而不怀任何好名的乡愿意思。
[129]焦竑在论到世人惑于乡愿之形似而力排狂狷时,也强调“君子贵自信”
,庸流之排沮不但无伤,自信坚持己行,终能觉悟而达中庸之行。
[130]
从上面的例子可看到,学者如何引狂者自比以表述内心为圣的志向,透露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自信风貌。
下面杨起元之论则偏重严格自省的一面,杨起元说:
尧舜之道与百姓同其日用,不忍以其身为皦皦之行,而乡原反是。
均斯世也,自乡原观之,则为流俗污世,而吾得以攘臂攫美名于其间;自尧舜观之,则比天聪明,天明威,而不敢不敬,不敢违道以干其誉。
若是者又何也?盖德有本而病有原,尧舜终身不萌一自是之念,而乡原以自是成也……夫自以为是则不虚,不虚则不合于天载,不合于天载则入于人为,人为则伪,故尧舜乡原之辨,诚伪之分也。
而世之学者莫克虚其心,妄意圣人之道,为之不已。
自以为真修实践者,虽未必即入于乡原,然已与乡原同病,不可不自畏也。
[131]
杨起元以虚心与否作为圣人与乡愿的区别,圣人能真正虚心,面对所生存的世界,能够诚敬遵道而认同万物,面对道德修养之事,则不断看见自己不足之处:“吾何忠信之有?”
“吾何廉洁之有?”
[132]因此其道德之进亦无限量。
相对的,乡愿之人总看自己比别人强,视其所生存之世为流俗污世,倾向于看见别人行为的污秽,并乐于标榜自己忠信廉洁的清高特异。
杨起元认为此一“自是”
之念便是不虚心,便易入伪,也正是乡愿的病根。
他甚至极警发地说,一个自以为真修实践、致力学圣的人,亦即对自己学问很有自信的人,很可能已入乡愿之病。
然而无论乡愿之辨所阐发的重点如何,忠信廉洁之美名与真实道德之间的落差,仍是此议题不变的前提,正如杨起元所说:“使尧舜与乡原共游于斯世,世之人必乡原之信而尧舜之疑也。”
[133]在勋业功名、乡评美誉都可能是虚假的时候,道德的判准其实只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好名”
“狂”
“乡愿”
等符号,就像一把双刃剑,可向自我内心刻镂出更深刻警发的道德实践力,也可以指向敌人,或以“狂”
自卫;或在敌人身上烙下好名、乡愿的印记。
[134]弥漫在晚明讲学风潮中的严格道德自省,或以狂者自诩的不同表述方式,以及许多充斥着漫骂、讥讽、自卫的纷杂言论,实与这种名与实、心与迹不相类的论述模式,有密切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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