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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人否认雷电的存在,多半人却把诗人的话,当做镜花水月。
当什么声音都没有的深夜里,清冷的月色照着旷野同山头,独在山脚下徘徊的人们免不了会可怜月亮的凄凉寂寞,望着眠在山上的孤光,自然而然想月亮对于山谷是有特别情感的。
这实是人们普通的情绪,在我们生活中占有重要位置的。
Keats用他易感的心灵,把这情绪具体化利用希腊神话里月亮同牧羊人爱情故事,歌咏成他第一首长诗Endymion。
好多追踪理想的人一生都在梦里过去,他们的生活是梦的,所以只有渺茫灿烂的文字才能表现出他们的生活。
Wordsworth说他少时常感觉到自己同宇宙是分不开的整个,所以他有时要把墙摸一下,来使他自己相信有外界物质的存在;普通人所认为虚无乡,在另一班看来到是唯一的实在。
无论多么实事求是抓着现在的人晚上也会做梦的。
我们一生中一半光阴是做梦,而且还有白天也做梦的。
浪漫派所写的人生最少也是人生的大部分,人们却偏说是无中生有,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但是我们虽然承认浪漫文学不是镜里自己生出来的影子,是反映外面东西,我们对它照得精确不,却大大怀疑。
可是所谓写实派又何曾是一点不差的描摹人生,作者的个人情调杂在里面绝不会比浪漫作家少。
法国大批评家Amiel说,“所谓更客观的作品不过是一个客观性比别人多些的心灵的表现,就是说他在事物面前能够比别人更忘记自己;但是他的作品始终是一个心灵的表现。”
曼殊斐儿的丈夫MiddletonMurruy在他的《文体问题》(TheProblemofStyle)里说,“法国的写实主义者无论怎样拼命去压下他自己的性格,还是不得不表现出他的性格。
只要你真是个艺术家,你绝不能做一个没有性格的文学艺术家。”
真的,不止浪漫派作家每人都有一个特别世界排在你眼前,写实主义者也是用他的艺术不知不觉间将人生的一部分拿来放大着写。
让我们拣三个艺术差不多,所写的人物也差不多的近代三个写实派健将Maupassant,Chekhov,Be来比较。
aupassa在他《一个文学家的自传》(TheTruthaloutanAuther)里说他曾把Maupassant当作上帝一样崇拜,他的杰作是读了Maupassant的《一生》(UneVie)引起的。
他们三个既然于文艺上有这么深的关系,若使写实文学真能超客观地映出人生,那么这三位文豪的著作应当有同样的色调,可是细心地看他们的作品,就发现他们有三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Maupassant冷笑地站在一边袖手旁观,毫无同情,所以他的世界是冰冷的;Chekhov的世界虽然也是灰色,但是他却是有同情的,而他的作品也比较地温暖些,有时怜悯的眼泪也由这隔江观火的世态旁观者眼中流下。
Be描写制陶的五镇人物更是怀着满腔热血,不管是怎么客观地形容,乌托邦的思想不时还露出马脚来。
由此也可见写实派绝不能脱开主观的,所以三面的镜子,现出三个不同的世界。
或者有人说他们各表现出人生的一面,然而当念他们书时节我们真真觉得整个人生是这么一回事;他们自己也相信人生本相这样子的。
说了一大阵,最少总可证明文学这面镜子是凸凹靠不住的,而不能把人生丝毫不苟地反照在上面。
许多厌倦人生的人们,居然可以在文学里找出一块避难所来安慰,也是因为文学里的人生同他们所害怕的人生不同的缘故。
假设文学能够诚实地映出人生,我们还是不容易由文学里知道人生。
纸上谈兵无非是秀才造反。
Tennyson有一首诗TheLadyofShalott很可以解释这一点。
诗里说一个住在孤岛之贵女,她天天织布,布机杼前面安一个镜,照出河岸上一切游人旅客;她天天由镜子看到岛外的世界,孤单地将所看见的小女,武士,牧人,僧侣,织进她的布里。
她不敢回头直接去看,因为她听到一个预言说她一停着去赏玩河岸的风光,她一定会受罚。
在月亮当头时她由镜里看见一对新婚伴侣沿着河岸散步,她悲伤地说“我对这些影子真觉得厌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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