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畅想小说网】地址:http://www.cxtra.net
听到了拙著《中国小说史略》的日本译《支那小说史》已经到了出版的机运,非常之高兴,但因此又感到自己的衰退了。
回忆起来,大约四五年前罢,增田涉君几乎每天到寓斋来商量这一本书,有时也纵谈当时文坛的情形,很为愉快。
那时候,我是还有这样的余暇,而且也有再加研究的野心的。
但光阴如驶,近来却连一妻一子,也将为累,至于收集书籍之类,更成为身外的长物了。
改订《小说史略》的机缘,恐怕也未必有。
所以恰如准备辍笔的老人,见了自己的全集的印成而高兴一样,我也因而高兴的罢。
然而,积习好象也还是难忘的。
关于小说史的事情,有时也还加以注意,说起较大的事来,则有今年已成故人的马廉教授,于去年翻印了清平山堂残本,使宋人话本的材料更加丰富;郑振铎教授又证明了《四游记》中的《西游记》是吴承恩《西游记》的摘录,而并非祖本,这是可以订正拙著第十六篇的所说的,那精确的论文,就收录在《痀偻集》里。
还有一件,是《金瓶梅词话》被发见于北平,为通行至今的同书的祖本,文章虽比现行本粗率,对话却全用山东的方言所写,确切的证明了这决非江苏人王世贞所作的书。
但我却并不改订,目睹其不完不备,置之不问,而只对于日本译的出版,自在高兴了。
但愿什么时候,还有补这懒惰之过的时机。
这一本书,不消说,是一本有着寂寞的运命的书。
然而增田君排除困难,加以翻译,赛棱社主三上於菟吉氏不顾利害,给它出版,这是和将这寂寞的书带到书斋里去的读者诸君,我都真心感谢的。
一九三五年六月九日灯下,鲁迅。
“题未定”
草(一至三)
一
极平常的豫想,也往往会给实验打破。
我向来总以为翻译比创作容易,因为至少是无须构想。
但到真的一译,就会遇着难关,譬如一个名词或动词,写不出,创作时候可以回避,翻译上却不成,也还得想,一直弄到头昏眼花,好象在脑子里面摸一个急于要开箱子的钥匙,却没有。
严又陵说,“一名之立,旬月踌蹰”
,是他的经验之谈,的的确确的。
新近就因为豫想的不对,自己找了一个苦吃。
《世界文库》的编者要我译果戈理的《死魂灵》,没有细想,一口答应了。
这书我不过曾经草草的看过一遍,觉得写法平直,没有现代作品的希奇古怪,那时的人们还在蜡烛光下跳舞,可见也不会有什么摩登名词,为中国所未有,非译者来闭门生造不可的。
我最怕新花样的名词,譬如电灯,其实也不算新花样了,一个电灯的另件,我叫得出六样:花线、灯泡、灯罩、沙袋、扑落、开关。
但这是上海话,那后三个,在别处怕就行不通。
《一天的工作》里有一篇短篇,讲到铁厂,后来有一位在北方铁厂里的读者给我一封信,说其中的机件名目,没有一个能够使他知道实物是什么的。
呜呼,——这里只好呜呼了——其实这些名目,大半乃是十九世纪末我在江南学习挖矿时,得之老师的传授。
不知是古今异时,还是南北异地之故呢,隔膜了。
在青年文学家靠它修养的《庄子》和《文选》或者明人小品里,也找不出那些名目来。
没有法子。
“三十六着,走为上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