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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最高之善,存于灭绝自己生活之欲,且使一切生物皆灭绝此欲,而同入于涅槃之境。
此叔氏伦理学上最高之理想也。
此绝对的博爱主义与克己主义,虽若有严肃论之观,然其说之根柢,存于意志之同一之说,由是而以永远之正义,说明为恶之苦与为善之乐。
故其说自他方面言之,亦可谓立于快乐论及利己主义之上者也。
叔氏于其伦理学之他方面,更调和昔之自由意志论及定业论,谓意志自身,绝对的自由也。
此自由之意志,苟一旦有所决而发见于人生及其动作也,则必为外物所决定,而毫末不能自由。
即吾人有所与之品性,对所与之动机,必有所与之动作随之。
若吾人对所与之动机,而欲不为之动乎?抑动矣,而欲自异于所与之动作乎?是犹却走而恶影,击鼓而欲其作金声也,必不可得之数也。
盖动机律之决定吾人之动作也,与因果律之决定物理界之现象无异,此普遍之法则也,必然之秩序也。
故同一之品性,对同一之动机,必不能不为同一之动作,故吾人之动作,不过品性与动机二者感应之结果而已。
更自他方面观之,则同一之品性,对种种之动机,其动作虽殊,仍不能稍变其同一之方向,故德性之不可以言语教也与美术同。
苟伦理学而可以养成有德之人物,然则大诗人及大美术家,亦可以美学养成之欤?有人于此而有贪戾之品性乎?其为匹夫,则御人于国门之外可也;浸假而为君主,则掷千万人之膏血,以征服宇宙可也;浸假而受宗教之感化,则摩顶放踵,弃其生命国土,以求死后之快乐可也。
此数者,其动作不同,而其品性则绝不稍异,此岂独他人不能变更之哉!
即彼自己,亦有时痛心疾首而无可如何者也。
故自由之意志,苟一度自决,而现于人生之品性以上,则其动作之必然,无可讳也。
仁之不能化而为暴,暴之不能化而为仁,与鼓之不能作金声,钟之不能作石声无以异。
然则吾人之品性,遂不能变化乎?叔氏曰否。
吾人之意志,苟欲此生活而现于品性以上,则其动作有绝对的必然性;然意志之欲此与否,或不欲此而欲彼,则有绝对的自由性者也。
吾人苟有此品性,则其种种之动作,必与其品性相应,然此气质非他,吾人之所欲而自决定之者也。
然欲之与否,则存于吾人之自由。
于是吾人有变化品性之义务,虽变化品性者,古今曾无几人,然品性之所以能变化,即意志自由之征也。
然此变化,仅限于超绝的品性,而不及于经验的品性。
由此观之,叔氏于伦理学上持经验的定业论与超绝的自由论,与其于知识论上持经验的观念论与超绝的实在论无异,此亦自汗德之伦理学出,而又加以系统的说明者也。
由是叔氏之批评善恶也,亦带形式论之性质,即谓品性苟善,则其动作之结果如何,不必问也;若有不善之品性,则其动作之结果,虽或有益无害,然于伦理学上,实非有丝毫之价值者也。
至叔氏哲学全体之特质,亦有可言者。
其最重要者,叔氏之出发点在直观(即知觉),而不在概念是也。
盖自中世以降之哲学,往往从最普遍之概念立论,不知概念之为物,本由种种之直观抽象而得者,故其内容,不能有直观以外之物,而直观既为概念以后,亦稍变其形,而不能如直观自身之完全明晰。
一切谬妄,皆生于此。
而概念之愈普遍者,其离直观愈远,其生谬妄愈易。
故吾人欲深知一概念,必实现之于直观,而以直观代表之而后可。
若直观之知识,乃最确实之知识,而概念者仅为知识之记忆传达之用,不能由此而得新知识。
真正之新知识,必不可不由直观之知识,即经验之知识中得之。
然古今之哲学家,往往由概念立论,汗德且不免此,况他人乎!特如希哀林、海额尔之徒,专以概念为哲学上唯一之材料,而不复求之于直观,故其所说非不庄严宏丽,然如蜃楼海市,非吾人所可驻足者也。
叔氏谓彼等之哲学曰“言语之游戏”
,宁为过欤?叔氏之哲学则不然,其形而上学之系统,实本于一生之直观所得者,其言语之明晰与材料之丰富,皆存于此。
且彼之美学、伦理学中,亦重直观的知识,而谓于此二学中,概念的知识无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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