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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
风停了。
安民城西墙根下，连虫民都死了。
只有土层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闷的“咔嚓”
——像冻僵的树根猝然折断，又似地脉在喉间吞咽一口浊气。
苏晚棠站在存真阁前阶上，未披甲，未执刃，只一袭素青首裰，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腕骨嶙峋的线条。
她指尖还沾着醒瞳散余粉，在月光下泛着将熄未熄的幽蓝微光。
那光，正顺着她掌心纹路，一寸寸向上爬，渗入血脉，烫得发颤。
她听见了。
不是用耳，是用脊椎——十年末世里，被毒瘴熏聋过三次、被震波掀飞过七回、靠啃食腐土维生时练出的本能：地底三尺，有铁器刮擦夯土的钝响；五丈外，有粗重呼吸混着火油腥气，正从裂隙里丝丝缕缕往上渗。
地道，己通。
下一息——
轰！
！
！
不是雷，是地炸。
西墙中段，青砖如纸片般向内塌陷，烟尘裹着灼热气浪冲天而起！
碎石激射，撞在存真阁朱漆廊柱上，噼啪作响。
火光，紧随其后，赤红、暴烈、带着焚尽一切的癫狂，自塌口喷涌而出！
无念军来了。
不是列阵，不是呐喊，是无声的潮。
黑甲覆面，赤巾缠额，每人高举一支浸透松脂的火把，焰头歪斜跳跃，映得整张脸如同熔铸的恶鬼面具。
他们踏着滚烫焦土涌入，靴底碾过断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火把所照之处，砖缝里钻出的野草瞬间卷曲焦黑。
人群在后巷尖叫奔逃，哭声刚起，便被一道更沉、更冷的声音压了下去——
“点灯。”
苏晚棠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凿进沸腾的油锅。
她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截乌木火捻，拇指一搓，火星迸溅，引燃捻头。
火光跃起刹那，她一步踏前，亲手将火捻按向存真阁门前第一盏青铜灯架上的灯芯。
灯芯是特制的——桐油浸透的桑皮纸卷成细管，外裹蜂蜡，内衬《外科精要》全文墨印。
火舌舔上纸面，幽蓝火苗倏然腾高，火光穿透薄纸，字字浮现：
“凡断肢再接，必先清创，次以银针固骨，再取活血藤汁合寒潭泥敷之……”
血色墨迹在烈焰中翻卷、燃烧、却不褪色，反在高温里愈发鲜亮，仿佛那些字本就生于火中，只为此刻显形！
“医在，城不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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