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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澈侧耳凝神，指尖轻轻攥着船舷的木纹，听得十分认真，半晌才开口，声音清润：“船老大，他为什么不做官呀？做官能有吃有穿，还能帮着别人，多好呀。”
船老大将撑篙换了个手，朗声笑起来：“人各有志哩。
有的人就爱那朝堂上的荣华富贵，有的人却偏爱这江上的清风明月。
严先生便是后者。
光武帝三催四请，他理都不理。”
闻澈感受着迎面拂来的江风，将碎发拢到耳后，轻轻应了一声：“听着倒是自在……不知会不会孤单？”
绯瑶从船尾走过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目光落在远处那座古塔上：“孤单与否，只有他自己知道。
人是真的复杂。
有的人拼尽全力要挤入朝堂，争名夺利，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
有的人明明握着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却偏偏弃之如敝履，躲在这深山江畔，守着一方天地过一辈子。”
闻澈眨了眨眼，眼睫纤长却无焦点。
她靠着船舷，侧耳听着江风、水声、远处山坳里不知名的鸟啼，嘴里轻轻哼着在梅溪岸边听来的山歌调子。
船行平稳，两岸青山缓缓往后退去。
不知不觉间，日头渐渐西斜，把江面染成了一片金红。
船老大忽然抬手指向前方，高声喊道：“诸位姑娘，前面就是鹿山渡了！
过了渡，再走一个时辰，便到城门了！”
闻澈闻言，将脸转向船行方向，在脑海里勾勒着城楼的模样。
船缓缓靠了岸，白未曦先下船，然后回身来扶闻澈。
彪子跟在后边走了下来。
绯瑶站在船舷边跟船老大道了声谢，从袖子里摸出一小串铜钱搁在船舷上，船老大笑着说了句“几位姑娘慢走，回头要是还坐船，来渡口找老严便是”
。
从鹿山渡一路往东北走，石板道渐渐宽了起来，道旁的芦苇丛换成了桑林，又换成了成片的水田。
过了钱塘门，杭州城便真真切切地展现在眼前了。
天光正在收尽，凤山门下的城门洞子里还有几个晚归的菜贩挑着空担往城外赶，竹筐在扁担两头晃悠悠地响。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卖花小姑娘蹲在城墙根底下，竹篮里还剩几枝没卖完的栀子花，白花瓣被夜风吹得微微发蔫，香气却愈发浓了。
绯瑶走过去，弯腰把那几枝栀子花全买了下来，顺手别了一朵在闻澈衣襟上。
闻澈低头闻了闻。
“姐姐真好看。”
卖花的小姑娘仰头看着绯瑶，嘴巴忘了合上。
绯瑶脸上戴着一块月白色的面衣，素纱织得薄，四角缀着极细的银链子往耳后一挂，薄纱垂下来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有的时候一双眼睛就够了。
方才在钱塘门口，已经有一个卖梨膏糖的小贩看直了眼，被旁边卖馄饨的婆子拿勺子敲了一下胳膊才回过神来。
此刻卖花的小姑娘仰着脸只顾看，忘了收钱，还是白未曦弯腰把那几枚铜钱轻轻搁在她篮子里，小姑娘才“啊”
了一声，连说谢谢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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