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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的针法走的是平实路子,论境界远不及他的行气针灸,可老人家用针极“省”
,三五根针就能解决常见痛症,取穴少、见效快,最適合推广给基层卫生员。
这种化繁为简的功力,是几十年临床磨出来的独到理解,绝非书本上能学来的。
下午的外科专场,赵主任一上台就透著股乾脆利落的军人劲儿。
他主讲外伤急救与清创,从压迫止血的正確手势,到用乾净布条、树枝就地做骨折固定,再到缺消毒水时用煮沸的盐水清创的土办法,全是抗美援朝战场上摸出来的活命本事。
他还特意强调:“基层治病,先保活命,再谈治好。
別追求完美创面,耽误了止血和固定,反而害了人。”
这话让周牧云心中微动。
他治病习惯標本兼治、力求完美,可放到缺医少药的深山老林、偏远大队,有时候“先保命”
才是第一准则。
赵主任这套优先级判断,是用血的教训换回来的,自有其沉甸甸的道理。
后来林慧茹大夫讲妇幼保健,讲產妇接生的消毒要点、小儿秋季腹泻的米汤补液法,全是实际的细碎经验;周老也上台讲了一个小时,讲北方山野常见草药的辨识与活用,哪些能治感冒、哪些能止腹泻、哪些能外敷消肿,连药都不用开,上山就能采。
台下的周牧云听得从容,偶尔提笔补两笔笔记。
平心而论,这些专家的医术深度、辨证境界,都远不及他道法与医术相融的底蕴,可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领域里扎了几十年,对著各自的诊疗环境磨出了独一份的理解:西医重观察、重逻辑,把有限的条件用到极致;中医重实用、重简便,把草药针法落到田间地头;外科重应急、重取捨,把存活率放在第一位。
条条大路通医理,旁人的短处不必提,可这份深耕一隅的独到经验,恰恰是他坐在大队医务室里学不到的。
一天课听下来,笔记本上记了满满几页。
散场时周老凑过来笑问:“听著觉得怎么样?是不是觉得都是些基础东西,没什么新鲜的?”
周牧云合上本子,摇头笑道:“基础归基础,各有各的门道。
能把常见病治得又快又省,让老百姓少受罪,就是真本事。”
第二天上午的中医內科专场,轮到李院长登台主讲。
他刚走到话筒前,台下的掌声就比方才更热烈几分——在座不少市县的中医大夫都听过他的名头,不少年轻大夫早年还研读过他整理的北方常见病医案集,连苏明远老先生都坐在前排,微微頷首示意。
李院长摆了摆手等掌声落下,开门见山,语气平实厚重:“今天不讲什么高深的典籍医理,也不说名贵药材的配伍,就聊聊咱们基层中医该怎么干。
咱们扎根在县里、公社里,面对的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工农兵群眾,手里药源紧,老乡手里钱也少,治病就得讲究四个字:简、便、验、廉。
花最少的钱,治最常见的病,让普通社员都看得起病,这才是咱们基层中医的本分,也是落实『六二六指示的实在事。”
他主讲的主题是北方农村常见內科杂病的辨证施治,一开口全是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临床乾货,句句都贴著基层的实际。
先讲北方高发的风寒湿痹,也就是老乡们常说的老寒腿、腰腿疼:“咱们黑龙江天冷时间长,地里干活又常沾露水、踩凉地,十个人里倒有六七个关节不好。
很多年轻大夫上来就想开全方独活寄生汤,药味多、价钱贵,老乡喝两副嫌费钱就停了,反倒去不了根。”
他翻出手边泛黄的医案本,指著上面的记录说:“我早年在下面公社蹲点两年,摸索出个分层治的法子。
轻症就用艾叶、透骨草、伸筋草三样煮水熏洗,都是山上沟边能採到的草药,基本不花钱;重一点的,配个精简的小方子,独活、桑寄生、牛膝再加两味炮姜,药味减一半,价钱省一多半,配合针灸扎膝眼、阳陵泉,坚持熏洗加服药半个月,大多都能缓个七八成。
咱们治病不能光盯著方子全不全、对不对典籍,得盯著老百姓能不能坚持用,用得起才是真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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