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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的消息?什么消息?”
“我得到哥本哈根一个研究机构的邀请,去担任那个机构的负责人,可以说是一个荣誉。”
“所以你会去哥本哈根?”
“我还在考虑,正反两方面的因素我都要考虑。”
他望向眼前空****的旷野,什么人影也见不到了。
弗雷德丽卡注意过他看杰奎琳时的眼神,弗雷德丽卡想要告诉他:“空等是没有用的,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但这么说显然太失礼了,所以她只好问:“那片旷野中有陆生大蜗牛吗,还是螺旋大蜗牛?你观察过吗?”
“我认为应该有蜗牛,但应该不是我所研究的蜗牛种类;还应该有蛞蝓吧,但也不是我实验室里研究的那两种,尽管种群相同,但差别很多。”
弗雷德丽卡似乎对卢克·吕斯高-皮科克和他研究的蜗牛有了些微的兴趣。
她感兴趣的原因是她觉得他也是一个“层层贴合”
的生物——他既能把他所有的注意力投放在那些渺小的、珍珠般的、卷曲盘绕的、缓慢爬行的生命体上,又能详述一些诸如基因、脱氧核糖核酸之类复杂到令她不知所云的知识,还能将他狂烈的性冲动,转化成寂寥的却并非无能的恋慕。
弗雷德丽卡也正尝试着要将自己那本定名为《贴合》的摘录簿上的内容,转化成一种有连贯性的却各自独立成篇的写作,就比如,她有过这样的想法——自己是个集许多女性身份于一体的女人,是母亲,是妻子,是情人,是观察者,所以,是不是有可能将不同的旋律、节奏、语汇,像编辫子那样编织在一起,变成一个能发出许多声音的聚合体?也可能自己做不到吧,她不是没有这样的顾虑——斯通的故事是一个旁观者的侧记,是个案,或说是特例;法务信函重组后的“拼贴文”
,很新奇,却也古怪;还有那些她因为心弦轻抚而想把心情落于纸端的时刻,可是这些情绪一旦用文字写了出来,她便对自己难忍憎恶,那感觉就像是她摸到了一团黏滑的污泥——这是她须臾间想到的一个比喻方式,因为她刚才说起了陆生大蜗牛。
如果要写真实的感受,比如利奥反抗着的胳膊,对奈杰尔暴行的回忆,约翰·奥托卡尔染上血渍的小腹,一股心底油然而生的恶寒将立即压倒她,让她看到自己的虚伪,之所以说“虚伪”
,是因为这一切都太庸俗、太陈腐,以至于对这些事情的记录本身就成为一个造作、斧凿之举。
她又看向卢克·吕斯高-皮科克,这是一个观察者、一个收藏者、一个思想者、一个行路者——他爱上了一个棕发、棕眼的女孩,而棕发女孩爱的是弗雷德丽卡的弟弟马库斯,这是叫人费神的一个局面——这种关系,让卢克·吕斯高-皮科克也变得庸俗,变得寻常,或者他本来就有庸俗和寻常的一面,但这加重了他庸俗寻常的程度。
她不敢把这些想法跟他分享——他的自尊心应该比谁都高,且不容轻蔑,但他的自尊心是很内敛的,不形于色。
弗雷德丽卡观察到蜗牛的“**”
——或者说**,毫无疑问,并不那么复杂,也没有那么痛苦,这都是相比人类的**而言。
她说,她知道蜗牛是雌雄同体的,整个**过程可以独立完成。
吕斯高-皮科克说,生物界对此仍有争议,事实上,它们是否真的倾向于通过自体**来繁殖,也值得讨论。
通常来说,一只蜗牛仍需要另一只蜗牛来进行繁衍生殖。
关于以一个谁、什么时候、用了什么、做了什么的方式这种问题,吕斯高-皮科克是这样向弗雷德丽卡讲解的:蜗牛,长着一种稀奇的器官,叫作**器,或“恋矢”
,两只蜗牛用恋矢来互相刺激。
而恋矢的不同点,也是区分陆生大蜗牛和哈雷克斯蜗牛的关键所在。
他还说了自己对大型蛞蝓——黑蛞蝓两个种群的研究,两种都是黑蛞蝓,一种在旷野中常见,一种则在谷地深处现身。
吕斯高-皮科克说:“蛞蝓这种生物是很有趣的,尽管旷野黑蛞蝓与深谷地黑蛞蝓外形上几乎毫无区别,旷野黑蛞蝓却能自体受精,并会保持基因的一致性,而深谷地黑蛞蝓经由有性生殖,繁衍出基因多样化的后代。
真古怪,难道不是吗?——要知道,在地理上占据高位的旷野黑蛞蝓,虽然是雌雄同体、独善其身的,它们的性器官却在可能长达数千年的弃用中,仍保持着巨大的外观形态,这跟达尔文的观点是相悖的。”
弗雷德丽卡问:“对基因科学的深入研究是否改变了你对人类行为的态度?”
他欲言又止,陷入了一阵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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