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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次的阶级,便是头班和二班或副额的关系,却更要不平,这种实例很多,现在略举一二。
学生房内的用具,照例向学堂领用,但二班以下只准用一顶桌子,头班却可以占用两顶以上,陈设着仲贤先生说的那些“花瓶自鸣钟”
。
我的一个朋友W君同头班的C君同住,后来他迁往别的号舍,把自己固有的桌子以外又搬去C君的三顶之一。
C君勃然大怒,骂道:“你们即使讲革命,也不能革到这个地步。”
过了几天,C君的好友K君向着W君寻衅,说“我便打你们这些康党”
,几乎大挥老拳,大家都知道是桌子风潮的余波。
头班在饭厅的坐位都有一定,每桌至多不过六人,都是同班至好或是低级里附和他们的小友,从容谈笑的吃着,不必抢夺吞咽。
阶级低的学生便不能这样的舒服,他们一听吃饭的号声,便须直奔向饭厅里去,在非头班所占据的桌上见到一个空位,赶紧坐下,这一餐的饭才算安稳到手了。
在这大众奔窜之中,头班却比平常更从容的,张开两只臂膊,像螃蟹似的,在雁木形的过廊中央,大摇大摆的踱方步。
走在他后面的人,不敢僭越,只能也跟着他踱,到得饭厅,急忙的各处乱钻,好像是晚上寻不着窠的鸡,好容易找到位置,一碗雪里蕻上面的几片肥肉也早已不见,只好吃一顿素饭罢了。
我们几个人不佩服这个阶级制度,往往从他的臂膊间挤过,冲向前去,这一件事或者也就是革命党的一个证据罢。
仲贤先生的回忆中,最令我注意的是那山上的一只大狼,因为正同老更夫一样,他也是我的老相识。
我们在校时,每到晚饭后常往后山上去游玩,但是因为山坳里的农家有许多狗,时以恶声相向,所以我们习惯都拿一枝棒出去。
一天的傍晚我同友人L君出了学堂,向着半山的一座古庙走去,这是同学常来借了房间叉麻雀的地方。
我们沿着同校舍平行的一条小路前进,两旁都生着稻麦之类,有三四尺高。
走到一处十字叉口,我们看见左边横路旁伏着一只大狗,照例挥起我们的棒,他便窜去麦田里不见了。
我们走了一程,到了第二个十字叉口,却又见这只狗从麦丛里露出半个身子,随即窜向前面的田里去了。
我们觉得他的行为有点古怪,又看见他的尾巴似乎异常,猜想他不是寻常的狗,于是便把这一天的散步中止了。
后来同学中也还有人遇见过他,因为手里有棒,大抵是他先回避了。
原来过了五六年之后他还在那里,而且居然“白昼伤人”
起来了。
不知道他现今还健在否?很想得到机会,去向现在南京海军鱼雷枪炮学校的同学打听一声。
十天以前写了一篇,从邮局寄给报社,不知怎的中途失落了,现在重新写过,却没有先前的兴致,只能把文中的大意纪录出来罢了。
学校生活的一叶
一九〇一年的夏天考入江南水师学堂,读“印度读本”
,才知道在经史子集之外还有“这里是我的新书”
。
但是学校的功课重在讲什么锅炉——听先辈讲话,只叫“薄厄娄”
,不用这个译语,——或经纬度之类,英文读本只是敲门砖罢了。
所以那印度读本不过发给到第四集,此后便去专弄锅炉,对于“太阳去休息,蜜蜂离花丛”
的诗很少亲近的机会;字典也只发给一本商务印书馆的“华英字典”
(还有一本那泰耳英文字典),表面写着“华英”
,其实却是英华的,我们所领到的大约还是初板,其中有一个训作娈童的字——原文已忘记了——他用极平易通俗的一句话作注解,这是一种特别的标征,比我们低一级的人所领来的书里已经没有这一条了。
因为是这样的情形,大家虽然读了他们的“新书”
,却仍然没有得着新书的趣味,有许多先辈一出了学堂便把字典和读本全数遗失,再也不去看他,正是当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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