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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处在于——这套养猪的手法,不是我一个人看出来的,也不是我一个人在用。
司马允的声音沉了下来,贾后也在用。
而且她用得比谁都早,比谁都顺手。
你们方才也说了,东宫的月例一文不短,斥责一年比一年轻——那是谁的手笔?
是她的。
她比我更需要太子烂透:太子不是她亲生,母子早成死局,她动手是迟早的事,可弑储的罪名太重,她担不起一个贤储君的血,只担得起一头猪的血。
所以她也在等,也在养。
这不正好?甘缇道,她养她的,大王养大王的,两头一齐使劲,那位烂得更快。
快是快了。
司马允看了他一眼,可你想过没有——猪是她养的,刀是她下的,那这头猪的账,记在谁的功劳簿上?
甘缇一怔。
我把话说透。
司马允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太子这一倒,东宫空出来的那个位子,天下人第一个想到的,是我。
这没什么可讳言的——武帝现存诸子,除天子外,我最长。
可这个位子怎么来,比它来不来,要紧十倍。
若这一局从头到尾都是贾后一个人的手笔——她养的猪,她递的刀,她定的时辰——那么将来无论谁坐上那个位子,都是从她手里接的,话语权在她,恩出于她,连日后清算她的名分,都先被她自己捏在手里。
我不能要一个她施舍出来的局面。
更麻烦的在口碑这一层。
他继续道,太子的名声,烂要烂得透,却又不能烂得只剩贾后一个仇人——他若倒在贾后一个人手里,天下人记住的是贾后弑储,往后谁扯起为太子复仇的旗,谁就占尽大义。
而那面旗——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永远举不得。
我与太子,是叔侄,更是储位上的对手,我举那面旗,等于亲口告诉天下人,死的那个比我更名正言顺。
所以太子的口碑不能太好,好了,他死后就是一面人人可举、独我不可举的旗;贾后的口碑也不能太坯,坯了——他停住,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只淡淡道,往后有些账,要从她身上过。
她的名声,眼下还是我的本钱之一,得替她省着点用。
宋岐执笔的手停了,李肃之在门边听得屏住了呼吸。
半晌,宋岐才低声道:大王的意思是——太子要倒,但不能倒在贾后一个人手里;这局要成,但主动的那只手,不能只有她一只。
正是。
司马允在灯下重新坐定,目光缓缓扫过这四张他从淮南带出来的脸,养,她在养;等,她在等。
我若也只是养着、等着,那我就成了她棋盘外看客——看客是分不着彩头的。
我要的,是把我的手,不着痕迹地,搭到她那只执棋的手上去:她落子的时辰、落子的路数,得有我的分量在里头,而满朝上下、乃至她自己,都只当是她自己的主意。
他往后一靠,语气松了下来,像是把一件千斤的东西,轻轻搁在了这几个人面前。
题目就是这个。
怎么做——你们说。
书房里静了片刻。
四个人里,头一个开口的是甘缇。
属下先说个笨的。
他搓了搓手,市井这一层,属下熟。
太子在西园摆肉摊、称斤两那些事,宫墙外头其实早有零星传闻,只是传得散,传得糙,老百姓听了当个乐子,士人听了摇摇头,过耳就忘。
属下可以让它传得不散——酒垆里、车马行里、各府下人嚼舌根的灶间里,一茬一茬地续上柴火。
要紧的是个实字:不添油,不加醋,只把真事翻来覆去地讲。
假话传十遍就穿帮,真话传十遍,就成了满城的普遍见识——到那一日,东宫倒了,天下人头一个念头不是贾后害储,是这储君,早就该……后头半句,人人心里自己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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