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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在头顶,晒场的地面烫脚。
我靠在牛棚门边,手里那本账册贴着胸口,纸面还带着日头的温度。
苗苗在我脚边蹦跳,篮子里的红浆果滚来滚去,她仰头问我:“姐,你抱个本子,像不像王婶念经?”
我没答她的话,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墨印己经晕开了,尤其是那行“三百两”
,最后一个字歪得不像话。
这本子不能只我一个人看。
我弯腰把账本塞进怀里,对苗苗说:“你在这儿玩,别乱跑。”
她点头,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眼睛盯着远处飞过的麻雀。
我朝着村东头走。
吴里正常在田埂上蹲着,手里那根旱烟杆一晃一晃的,像是在打拍子。
他今天也在那儿,眯着眼,背对着阳光,像是睡着了。
我走到他面前,没跪,也没喊人。
我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轻轻放在他脚边那块石头上。
风吹了一页纸,我用手压住。
“里正爷,去年桥塌的事,您还记得吧?”
他眼皮动了动,没睁眼。
“三担谷埋在底下,捞上来的时候都发了霉。
后来说是修桥的钱批下来了,可桥一首没见动静。”
他慢慢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账本。
“这是啥?”
“县衙的账册。”
我说,“说是三百两修桥,可纸上写的和晒出来的不一样。”
他没立刻伸手,只是用烟杆点了点封面:“你拿这个来找我,不怕惹祸?”
“怕。”
我说,“可更怕以后村里谁都不敢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伸手翻开。
我指着那行“石灰五十斤”
,把纸页转了个方向,让阳光照上去。
“您瞧这儿,‘五’字底下透出个‘十’的影子。
石灰少了一半,桥能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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