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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起眼，凑近了些。
手指在那片墨迹上蹭了蹭，指尖留下一点黑灰。
“这墨……不牢。”
“是啊。”
我说，“一晒就散。
要是真修了桥，石头在哪？工匠在哪？百姓连个新栏杆都没见着。”
他合上账本，放在腿上，没说话。
风刮过田埂，吹得他衣角扑扑响。
他低头摆弄烟杆，半天才点着火，吸了一口，咳了两声。
“我这把老骨头，一向不多事。”
他说，“官老爷的事，咱们管不了。”
“我不是让您去告他。”
我说，“我是请您看看，这笔账该不该查。
您是里正，村里的事，总得有人问一句公道。”
他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浑浊，又有点亮。
“你一个姑娘家，不怕他回头收拾你？”
“怕。”
我说，“可我要是不说话，明天他就能说我偷了官银，说我晒的谷有毒。
我不想等那天。”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站起身，把烟杆往地上一顿：“走！”
“去哪儿？”
“晒场！”
他拄着烟杆往前走，步子不大，但很稳。
我跟在他身后，手心有点湿。
我知道这一趟走出去，就没回头路了。
晒场上没人，竹架空着，石块还压在边上。
我把账本拿出来，摊在中间的架子上，西角压好，不让风吹翻。
阳光首首照下来，纸页越来越热，墨迹继续往外晕。
没过多久，脚步声来了。
周县令带着两个差役，脸色铁青地冲进来。
他一眼看见架子上的账本，伸手就要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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