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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我还在晒场边上转悠，手指挨个检查新铺的麻布边角。
夜里风不大，压席的石块都没挪动，麻布紧绷着，摸上去还带着点前日阳光留下的暖意。
苗苗还没醒，李小虎他们也没来。
西周安静得很，连隔壁鸡笼都还没响第二遍。
院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哐哐首撞，像是有人拿肩膀在顶。
我转身走过去，顺手把发间木簪按了按，推开门。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藕荷色褙子，头发散了一半，手里举着一块靛蓝布片，一见我就哭出声：“林穗穗！
你昨夜推我下西岭断崖，我要是没抓住树枝，早就摔死了！
这布就是证据！”
她嗓门大，话没说完，街口就有几户人家探出了脑袋。
我没让她在外头闹，侧身请她进来说话。
她踩着门槛进来时脚步急，鞋底干净，连泥星子都没有。
我引她到晒场边上阴凉处，指了块石头让她坐。
她不坐，抱着那块布站在那儿，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我盯着她的手看。
指甲齐整，掌心光滑，没有擦伤，也没有血痕。
真正从崖上滚下来的人，手早该磨烂了。
我又看她膝盖。
衣料平整，一点褶皱都没有，更别说破洞。
我伸手，“能把那布给我看看吗？”
她犹豫一下，递过来。
我接住，指尖一碰就认出来了——这是孙掌柜上个月送来的赠品料子，原本发硬发涩，但我在日头下晒了三回，纤维变得柔韧，摸着像绸。
我冷笑一声：“夫人，这块布是我昨天才收回的‘三晒布’。
你要是真从断崖滚下去几十丈，它早该碎成渣了，怎么还能整整齐齐拿来做证？”
她愣了一下，随即喊：“那是我命大！
布没破！”
“命大？”
我反问，“那你人呢？脸上没擦伤，手上没划痕，脚上鞋子干干净净，连裤脚都没沾土。
倒是你刚才进门的时候，一脚踩在我晒黄芩的席子上，把三筐药材都踩坏了。”
我弯腰掀开麻布一角，底下压着的黄芩根茎己经变形，有的被踩裂，药汁渗出来，黏在布上。
“这些药今天必须晒足时辰才能入药，现在损毁，值三十两银子。”
我说，“你要告我推你下崖，不如先赔我这笔钱，再去衙门报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站着没动，等她接话。
正僵着，听见脚步声从厢房那边过来。
赵账房拄着拐杖走来，灰布长衫洗得发白，右眼眯着，左手翻开随身带的旧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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