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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定，声音不高：“这位夫人，您三日前在德运商行赊了十七两银子的胭脂水粉，至今未还。
如今又踩坏工坊药材，是要一笔笔算清楚，还是现在就去衙门见官？”
她猛地抬头看他，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没赊……”
她想否认。
赵账房首接念：“三月十一，午时，藕荷褙子妇人，取玫瑰露一瓶、香粉两盒、胭脂三匣，签‘周家’二字于赊账簿。
当日柜台伙计可证，账房存根可查。”
他合上本子，“夫人若不信，我现在就能带你回去对字迹。”
女人嘴唇发抖，眼神乱飘。
她突然把那块布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外冲。
我也没拦。
她跑到院门口，回头瞪我一眼，尖声喊：“你们等着！
我哥不会放过你们！”
人跑了，声音还在巷子里回荡。
我低头看那块布，躺在晒席边上，一角被晨风吹得轻轻晃。
赵账房走过来，看了眼地上的布，又看我。
“她还会来。”
他说。
“我知道。”
我弯腰捡起布，走到晒场中央，摊开放在一张空席上，压了块石头。
“既然送来了，那就替我晒晒吧。”
我说，“也算没白走这一趟。”
赵账房点点头，转身往厢房走，边走边说：“我再核一遍近七日出入账，凡有赊欠、往来、人情礼单，全得备着。”
我站在晒场中间，看着那块布在日头下慢慢展开。
阳光照上来，布面泛出一层细光。
远处巷口，几个邻居还在议论，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县令家亲戚又来闹事？”
“那布我认得，是孙掌柜送的，哪来的断崖摔痕？”
“人家孤女带着妹妹干活，哪有空推她下崖。”
“就是，鞋底那么干净，骗鬼呢。”
我听着，没说话，只把手里的木簪转了个方向，让向日葵的花瓣正对着太阳。
苗苗这时推开屋门，揉着眼睛走出来，嘴里还嘟囔：“姐，谁在喊啊？”
“没事。”
我说，“睡醒了就去洗脸，待会儿李小虎他们要来。”
她嗯了一声，趿拉着鞋往水缸走。
我蹲下身，把压布的石头又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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