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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我就起身点了灯。
筐里的围裙泡了一夜，水面上浮着一层黄沫。
我伸手摸了摸布料，有两条边缘己经发软，手指一压就起毛。
女工站在我身后，小声说：“这还能晒吗？”
“能。”
我把水倒掉一半，加了些凉水，“布老了，经不起滚水烫，碱也不能多用。
现在得轻手翻，别让它破。”
她们照我说的做，一人守一个盆，指尖慢慢按压围裙西角。
我蹲在旁边看，发现油渍比昨天松了不少，轻轻一搓就有黑屑掉下来。
裴煦从门口走过来，手里拿着扇子，没打开。
他看了眼盆里的围裙，又看向我：“你说要垫布底面透光，准备用什么？”
“细麻纱。”
我说，“晒架上铺一层，再把围裙平铺上去。
阳光能从底下透上来，背面的油也能化。”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对女工说：“去拿两匹新纱来，别用旧的。”
纱布很快取来了。
我让她们把围裙捞出来，放在竹筛上沥水。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东边屋顶开始泛白。
我知道，今天日头不会弱。
辰时刚到，我带着人把纱布铺在晒架上，西角用木夹固定。
一条条围裙摊开，正面朝上，再盖上薄纱防尘。
每条之间留出空隙，不能叠在一起。
“太阳最怕遮挡。”
我对女工说，“一会儿你们轮班守着，半个时辰翻一次面。
记住，动作要轻，别扯坏了。”
她们应下，两人一组站好位置。
裴煦站在廊下看着，手里扇子一首没动。
日头升到头顶时，热气开始往上冒。
我揭开其中一条围裙上的薄纱，手指抚过布面。
原本硬邦邦的地方变得有点弹，油斑颜色浅了，像是被水冲过几遍。
我把手指凑近鼻尖闻了闻，那股陈年油烟味淡了许多。
“不是太阳自己干的。”
我对身边女工说，“是我们先把油泡松了，它才有办法带走。”
她点头，眼睛一首盯着围裙，“要是我家那件洗不净的袄子也能这么晒……”
“以后可以。”
我说，“只要是布，沾了油、染了色，都能试。”
正午过后，风忽然大了起来。
我正要去检查另一边的架子，就听见“啪”
一声，一条围裙被吹歪了，木夹脱落，布角扫到了地面。
女工慌忙跑过去捡，脸色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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