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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不仅使总统与君主专制政体下的君主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而且势必引发人们对国体问题的重新思考。
也就是说,人们不禁要问,既然共和国的总统可以实行终身制,并有权指定继承人,那么,这与帝制有什么区别?辛亥革命究竟是否一定必要呢?
事实上,在辛亥革命之后,清王朝的遗老遗少们一直存在复辟的企图,毕竟废帝溥仪一直在皇宫中称孤道寡,延用清廷体制,而且在社会层面一直存在着极强大的复辟势力,既有康有为等文人为之鼓吹,又有“辫帅”
张勋之流随时侍机而动。
当袁世凯与孙中山等人合作的那段时间,复辟势力稍有收敛,但当“二次革命”
之后,孙、袁彻底闹翻时,袁世凯实际上便面临来自革命党和复辟势力的双重夹攻。
他一方面通过加强个人的权力来抵制革命党人的威胁;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和复辟势力相周旋,以制止清王朝复辟阴谋的得逞。
到了1914年下半年,清室复辟的谣传越来越盛,袁世凯在下令内务部“查照办理”
,杀一儆百的同时,公开发表声明,反对复辟邪说。
他强调:“此等狂瞽之谈,度倡言者不过谬托清流,好为议论,其于世界大事如何,国民心理奚若,本未计及,遑顾其它。
岂知现当国基未固、人心未靖之时,似兹谬说流传,乱党将益肆浮言,匪徒且因以煽惑,万一蹈暇抵隙,变生意外,势必妨碍国家者,倾覆清室。
不特为民国之公敌,且为清室之罪人。
惟本大总统与人以诚,不忍遽为诛心之论,除既往不究外,用特布告中外,咸与闻知。
须知民主共和载在《约法》,邪说惑众厥有常刑。
嗣后如有造作谣言,或著书立说及开会集议以紊乱国宪者,即照内乱罪从严惩办。”
279很显然,袁世凯至少此时并不赞成帝制复辟,依然主张在中华民国的基本框架内去解决已发生的所有问题。
但是,袁世凯并没有将这一既定的原则坚持下去,他不仅没有有效地制止在此后出现的帝制复辟的议论,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说,正是由于他的纵容与默许,才使得本不容有讨论之余地的“国体”
问题再次成为中外舆论的热点,并最终导致由一般学理的探讨而转化为实际的政治运作,一念之差铸成千古之罪。
1915年初,袁克定偕杨度约请梁启超谈话,“历诋共和之缺点,隐露变更国体求我(梁启超)赞同之意”
。
280此为帝制复辟思潮的最初萌生。
不久,这一思潮则泛滥于京城内外。
袁世凯对此并没有如前所表示的那样严加禁止,反而因“学术自由”
为由听之任之。
确实,现代社会的学术自由,当然包括就某种政治问题进行自由讨论,对君主与共和制之优劣长短的学术研究固然也应在可以讨论之列。
但在中国当时的条件下,学理的探讨与政治的运作未易截然分开,允许学理的探讨则势必容易导致政治秩序的混乱。
就古德诺、杨度以及筹安会诸公的心态来说,他们的帝制主张诚然有为中国未来政治设计规划的企图。
然由于身份的局限性,他们的主张本身毕竟带有浓厚的学理性质,只是这种学理一旦与政治人物尤其是政治主导者的思想相吻合,便极容易地进入政治运作阶段。
而政治运作与学理毕竟是两码事,学理研究所获得的真知并不容易被政治运作全面吸收,政治运作往往受制于现实诸因素,只能截取学理的某一部分或某一方面,故而政治发展的实际结果往往可能与其所依据的学理相差甚远,有时甚至走向反面。
这对中国知识分子来说,悲剧所在只是未免过于看重“经世致用”
的传统和政治参与意识,天真地以为中国问题的真解决完全取决于学理的探讨,往往不自觉地以“王者师”
自居,期望统治者尽快采纳自己的学理,而不愿将学理与现实政治之间保留一适当的距离;这对中国的某些统治者来说,政治智慧与哲学智慧真正能完美结合的毕竟为数太少,他们往往困惑于现实问题迟迟不能根本解决,而有一种急不可耐的智慧饥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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