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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声问她:“你是说我么?”
她一边这样说,一边看着我穿的中式马褂。
其实,这是日本长者约我去店里的时候特意嘱咐的。
据这位长者说,在日本欣赏舞伎的表演应该像欧洲人出门听歌剧一样讲究服饰。
在这种场合,但凡是日本男人,大都穿胸前有两个白块的黑色和服,盘腿坐下的时候就像靠在马路沿上的一群乌鸦。
我对这番打扮多少有抵触,于是就把从北京带来的深棕色的马褂穿上了。
“你说的亮点大概是因为这件衣服的质地吧。”
我继续解释,“这是丝绸的,双面提花绣,看上去好像有反光,像银线绕成的圈子。”
如果不是她提醒,我穿完了也未必意识到这一点。
不过,她的注目也许与店内灯光的照射有关。
舞伎出台表演的店一般都跟桥一样也是木制的,从门厅的竹栅栏,一直到店内佛台四周的隔板都是木头的。
木头的年轮不同,又不上有色的油漆,店内的色调显出微妙的差异。
不过,在榻榻米铺出的空间里,随着三昧线琴的每一根弦音,悬挂在屋顶下的直筒灯笼发出暖光,顿时把色调的差异缓解下来,坐客们带有酒劲的喊叫显得异常尖厉。
这时,舞伎背对坐客,碎步撤出,她的脖子被白粉涂抹的一面与黄色皮肤的分界线犹如水波**漾开去,肉体的每一次扭动几乎就是连贯的翻浆动作。
这种表现于女人脖子上的起伏之于坐客们来说,近似诱发他们喝彩的暗示,而实际上,满堂的欢声从第一眼看见女人雪白的脖子开始就已经进入了**。
无疑,这样一种情景对于我是陌生的,尤其当我目不转睛,又从内心不太习惯于欣赏日本女人的脖子的时候,我的面前正是纯子的出台。
她的脸跟她的脖子一样都是白色的,嘴唇上的口红仿佛是奈良朱雀门上的红。
我极力想从眼前的她去回想刚才献舞的纯子,但印象上的距离似乎不容易拉近。
这期间,我没有说话,她的短步已经与我并行。
“我喜欢衣服上有发光的亮点,也不知为什么。
不过,京都的坐客中很少有穿这种衣服的,所以他们叫喊的声再大,也显得孤单,因为没有发亮的颜色配。”
纯子的话很轻盈,不像埋怨,也不像跟谁诉说,反倒像自言自语。
于是,我问她:“我可从头到尾也没有喊叫呀。
我不懂坐客的喊叫干吗从你一出来就开始呢?连人的脸都没看见,脖子一露出来,他们就兴奋,好像对人的美丽判断不是看面孔,非要看脖子才行?”
纯子听后,像银铃一样笑起来:“可我是看不见自己的脖子哟。”
她这句话的最后一个音节赶巧与木桥上传来的脚步声重叠到了一起,我们已经走近了木桥。
碎石的边道是一条蜿蜒的小路,路旁樱花树的树干好像为了月光下的影子而直立一样,为我们的视觉投入了某种空寂。
我无法对应纯子的话,也许如此简短的对话只能作为一个“随意”
的对照。
从这层意义上,我是轻松的,至少纯子跟我说话的时候似乎没有把你看成异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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