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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是不懂日语的阿富,但他拥有绝对的新鲜感,好比是一只飞起来的燕子,不落地就不会有第二次飞翔的可能。
我们周游了10天,这期间,阿富手中的数码摄像机始终是握在手中的,不仅握着,而且在看中某个光景的时候,他就开始拍摄,为了不引起路人的注意,他的摄像机只是低垂于腰间,有点像买完东西满载归宅的感觉。
在东京路过一个弹子机的娱乐场,他像一缕青烟一下子飘进去了,那里面的嘈杂声对他而言就跟假的一样。
在京都,我们偶遇艺伎在小路上碎步行走,他随即跟上,从容地拍摄艺伎的双脚,还有艺伎涂白的漂亮脖子。
在名古屋一座墓地,他好奇日本人为什么不把死人的骨灰收好,反而一律都埋葬在墓地的石碑下。
仅仅是好奇也作罢,他还轻轻地揭开石碑,居然从下面看见了尸骨留下的一串牙齿……
阿富一直是这样,话少,动作也不快。
说他文静,有时也不。
比如,他见艺伎冲他微笑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是过了好几天,在马上就要离开日本的时候,阿富突然跟我说:“日本的艺伎,她的笑真甜啊。”
还有,从墓地发现尸骨以后,他当时并不吃惊,甚至有些若无其事,可同样也是在离开日本的时候,阿富说:“这日本人挺狠的,那么多尸骨就在城市中间放着,他们晚上难道不怕鬼魂吗?”
对此,我没有答复,只是说墓地一般都修建在寺院的附近,为的是让死人靠彼岸更近一些。
阿富若有所思,有点儿感慨,他小声说:“这太无情了,这太冷了!”
装蹄师的一生
我喜欢看日本的赛马,但不是赌马徒。
我看马的迅捷,同时也看它的沮丧。
有时一匹好马得了冠军,绕场凯旋的时候,全场掌声雷鸣,尤其是众人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大概是我到过的所有公众场合中最热烈的。
至于败北后沮丧的马,你可以看看它的马蹄,那种失去了光芒的金属感令人心里不是滋味儿。
赛马必备“装蹄师”
,有的师傅干了一辈子,一生都在为赛马装马蹄,别的几乎什么都不计较。
告诉我这些事情的是一个日本的中年男人,他是我去北海道的时候在一家小酒馆认识的。
当时外面的气温是零下十四摄氏度,对于怕冷的旅游者来说未必是出行的好季节。
当然,这样的季节是不会有赛马赛事的。
中年人说他冬季没什么事情干,打算到暖和点儿的东京闯闯看。
我问他,“有没有什么家业?”
他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我可不想继承我父亲的那个行当,整天给马装马蹄。”
装马蹄实际上是一门深奥的学问,当然,这样的观点是不用我提醒的。
中年人从小看着他父亲为马装马蹄,嘴上说不愿意,但话一说多,他定会流露出对父亲的羡慕之情。
北海道牧场的男人很多都是像他这样的性格,嘴上埋怨,但心是暖暖的。
为马装马蹄最重要的是把握好马蹄边的位置,因为马蹄是用金属做的,必须用钉子钉进去,一旦钉进去的角度发生偏差,那就很容易钉到马脚的神经上,造成马的灾难。
中年人告诉我,他的父亲为了把握好马蹄边的位置,经常抱一床被子住到马棚里,有时还跟马嘀嘀咕咕,也不知道他跟它都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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