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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经验显然让伍博纯感受到两个面向:教育与功名是可以切割的,教育与每一个人都是不可分割的。
在一个现代宪法国家,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但是在朱门半掩的旧中国,这种基于对知识的好奇和分享所获得的体认却真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这时我们会问:国民教育,不就是普设学校,让每一个成长中的孩子都能够均沾雨露,获得知识的浸润,并且奠定学习的基础,不断在人生的道路上开启智能吗?不过,伍博纯的设想还多了一层:那些从来没有机会受教育,却已经卷进了大社会的变局之中,而且缺乏谋生和求知能力的成人又该怎么办呢?在新式小学堂、中等学堂已经广为国人甚至官僚所注意的时候,若是根本没有顾虑到社会上普遍存在的文盲,则下一代真能安心受教育吗?这确是一位先知的视野。
用伍博纯过世之后,中华通俗教育会北京分会所题的挽联来形容,的确惊动世人耳目:“社会居然有教育,国民永不忘先生。”
仅仅从伍博纯早年求学的经验上查考,便可以理解:那一代在青壮之年入民国的“小知识分子”
,本身就处于一种不得不然、也不得已而然的速成教养环境之中。
如前文所述:五岁始由母亲授开蒙之数而识字,到二十岁中秀才,这十五年间,伍博纯还是在一种“对于科名并不重视”
的心情,以及“科举之在当时,早成强弩之末”
的背景下从事学习。
可是我们却不能不惊讶:仅凭二十到二十二三岁之间,与三五好友合聘日籍教师学习日文和数理的能力,他居然编著了一本《最新文法教科书》,和一本《简明药典》。
虽说内容大部分取材自日文书籍,是一种“针对国情而改译”
的专著,但是能够在上海两家颇有规模的书局印行,公开上市,销路还很不错,这样的成绩,在今天受严密分流、分科、分系控制之教育出身的人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文法学和药学在今天的学术体系里根本不可能毕集于学习者一身;更何况,伍博纯之所以出版这两本书,还纯粹是因为在二十二岁上,由于用功过勤,病肺咯血,在家养病,而得暇以兼之的缘故。
出版了这两本看似风马牛不相干的书,大约也为伍博纯带来了相当不恶的声名,在一九〇三至一九〇六年之间,他已经可以出入桐城吴挚甫(汝纶)家,担任西席之职,其“才学贵重”
可知。
为什么说能在吴挚甫家当塾师是不容易的事呢?吴挚甫是同治四年(1865)乙丑科进士,更曾在曾、李幕府多年,当过直隶州官,更重要的是他在任官之地都开办了书院,亲自登坛授课。
辞官之后,还在保定莲池书院任山长,光绪二十八年(1902),还应张百熙之邀做过京师大学堂的总教习,是一个“旧学商量加邃密,新知培养转深沉”
的人物。
伍博纯在教授旧学之余,除了继续自修日文以及由日文所负载的知识学术之外,还开始为上海《申报》写专栏,并因文名远播之故,在宣统二年应聘为家乡武阳(武进阳湖)劝学所的“总董”
,大约相当于日后的县教育局局长,在他任内,武阳县增设了一百多所小学。
然而,这只是他“发现”
整个时代教育问题的一个开端。
想要谋一邦之长治久安、国富兵强,必须归结于教育,这是积弱百年所带来的痛彻之思。
但是一般考虑教育为国族之知识力量奠基,多从近代以来的国民教育体系经眼入手,也就是悬望于孩童,务求确保新生国民普遍于成长过程之中不至于脱离教养机制,以迄独立于社会。
可是伍博纯放眼所见,则总是那些从来就失学,即使废科举、广学堂之后仍然没有机会识字求学的广大黎庶。
民国成立之后,伍博纯原本有机会因蔡元培的提携而在全国教育行政部门施展身手,蔡氏在中华民国元年(1912)一月,接受大总统孙文提名,成为民国以来的第一任教育总长,一月九日启用印信,十九日通电各省颁发“普通教育办法”
,并电召伍博纯赴南京帮办部务。
这个“普通教育办法”
的主要内容,除了进一步确认尽废满清时代的教材、教程之外,还颁发了中学以下的暂行课程标准,下一步——也就是伍博纯即将推动的,是如何更有效率地扫除成年人里的文盲;这种人,在数以亿计的国民之中占绝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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