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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身影中的当代乡土伦理嬗变(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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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小说中,叙述人更是将叔父的这一形象推向了负面的极致。

小叔作为父亲的同胞弟弟,完全不讲手足之情,只要是父亲的事情,他都处处挤对,他诬告父亲导致父亲招工失败,他与他人串谋将伙牛占为己有,他置换房基地出尔反尔,他借钱给侄女上学却转身就要回去,以及殴打父亲和母亲,等等。

他对于兄长,不仅忘恩负义,而且言而无信,冷酷无情,不可理喻,心肠恶毒,心胸狭隘,几近变态和疯狂。

小叔对于父亲的憎恨和挤对,有时竟然毫无缘由,很多时候都只能用嫉妒和恶毒来解释。

父亲为弥合亲情所做出的努力,到了小叔这里总是再次将结痂之处无情撕裂。

尤其是奶奶的死,更是凸显了他作为儿子的亲情和人性的泯灭。

他冷酷、刻薄,没有人性的热气。

因为这种仇恨和冷酷缺乏合情合理的解释,或者故事层面的交代,因此,我们就只能将其归结为人性之恶。

在小叔这个人物身上,我看到了作者的启蒙视野的介入,以及启蒙主义之下,作者对于人性恶的针砭。

小叔在小说的叙述中,充当了一个启蒙意义上的人性恶的符号。

在父亲重新招工被其诬告和奶奶被其虐待致死等几个事件中,叙述者“我”

充当了全知全能的上帝的角色,准确地讲述了奶奶在小叔家遭受虐待以及自杀的过程。

本来应该存疑的情节,在“我”

的想象性叙述中如此栩栩如生,成为指责小叔的无可辩驳的呈堂证供。

同时,作者赵宏兴也如同所有的启蒙主义者一样,对宗教性的善恶有报的逻辑充满了怀疑。

这突出地表现在善恶惩罚对小叔的网开一面。

小叔的作为不但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反而逐渐茁壮,并最终成为这个乡村里最早走出去的人、最早靠打工发家致富的人。

这一切都似乎在证明着北岛的那句谶语——“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正是在小叔这一形象上,叙述者“我”

的启蒙主义立场得到了非常明确的凸显。

虽然小说《父亲和他的兄弟》是一部个人化的家史,作者“我”

显然并不刻意凸显父亲和小叔活动的舞台背后的那个动**的时代,小说叙述的聚焦点始终围绕着父亲的挣扎而展开,但是,小叔在宏大的启蒙主义远光的烛照之下,他那精明而自私的乡村小人形象,甚至是国民性弱点集合体的形象,却是非常鲜明的,鲜明到有点儿刺眼的程度。

小叔这个形象,在小说的叙述中,充当了传统戏曲中的反派或者逆子的形象,他的存在让这部小说的矛盾得以结成、展开和铺衍;作为一个阴暗的角色,他的存在,有力地衬托了父亲的人格。

父亲与小叔的关系,在小说叙述中更像基督教话语中的上帝和撒旦:没有撒旦的邪恶,就没有上帝的尽善尽美;没有父亲这一伦理意义的道德正面,就没有小叔这一伦理意义上的道德负面。

对于父亲和小叔,叙述者都有着鲜明的道德判断。

这种道德判断行之于形象,就是父亲与小叔形象的道德两极——极致的善良和极致的邪恶,在二元对立的叙述中,小叔被很彻底地小丑化了。

假如说这部小说有一些戏剧化元素的话,就在于黑白的截然对立、善恶的相互激**,它非常类似于传统戏曲中的善恶“二人转”

这种善恶对立的叙述,看上去很传统,但也是启蒙主义固有的话语模式。

当代乡土社会是中国农民苦难的渊薮。

只有脱离乡土,才能逃离苦难。

小叔的一套看似恶行的做派,实际上是在做着与乡土亲缘道德的切割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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