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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7月11日的下午,日记只写着那么简单的几个字;“为增田君讲《中国小说史略》毕。”
而在鲁迅却是为一个不认识的青年,每天用去大半天的时间,做讲解工作。
详尽地、无私地给予文学上的帮助。
这时藤野先生的印象活跃在他的脑海:为文化交流、中日友谊而服务是值得的。
这里看到鲁迅帮助青年的热诚,有似园艺匠人为中国的佳种获得新的移植而愉快欣慰的心情,是无可以言语形容的。
增田君原是从日本盐谷温先生那里学过《中国小说史略》的,根据他的证明,益信盐谷的教材取自鲁迅,而不是如当时一些中国无聊文人所说:是鲁迅盗窃他的了。
当我自己在课堂上听讲《中国小说史略》时,也许我们听讲时程度低,和别的学校有些两样。
鲁迅对我们讲《中国小说史略》的时候在早期,那时的书还刚刚在北大第一院的新潮社出版,是1923年的12月,我们就人手一本的拿这分装成上下册的《中国小说史略》做课本了。
前三篇课本还没有印出,是用中国的油光纸临时印的,现在手边没有了。
但那上下册的两本课本,还在身旁,就从这引起我的一二回忆,以告没有听讲过的读者,但也只是一鳞一爪,未必完整的。
如第四篇《今所见汉人小说》,他对“大旨不离乎言神仙”
的东方朔与班固,又明确的指出:前者属于写神仙而后者则写历史,但统属于文人所写的一派。
《神异经》亦文人作品。
而道士的作品,则带有恐吓性。
有时一面讲一面又从科学的见地力斥古人的无稽。
讲到《南荒经》的蚘虫,至今传说仍存小儿胃中,鲁迅就以医学头脑,指出此说属谬,随时实事求是地分析问题。
在《西南荒经》上说出讹兽,食其肉,则其人言不诚。
鲁迅又从问路说起,说有人走到三岔路口,去问上海人(旧时代),则三个方向的人所说的都不同。
那时问路之难,是人所共知的。
鲁迅就幽默地说:“大约他们亦是食过讹兽罢!”
众大笑。
《中荒经》载西王母每岁登翼上会东王公。
鲁迅说:西王母是地名,后人因母字而附会为女人,因西有王母,更假设为东有王公,而谬说起来了,犹之牵牛织女星的假设为人,乌鹊填桥成天河,即与此说相仿,为六朝文人所作,游戏而无恶意。
他随即在黑板上绘出中央一柱状为“翼”
,东王公西王母相遇于中央的状况,更形象地使人们破除了流传西王母故事的疑团。
谈到《十州纪》,亦题东方朔撰,但中有恐吓,故鲁迅疑为道士所作。
其中宫室有金芝玉草,服食有龙肝凤肺,居住有仙宫,都是道士特意写的与常人不同。
又如武帝时,西胡月支献香四两,烧于城内,能起死回生,于是信知其神,“乃更秘录余香,后一旦又失之”
(见《今所见汉人小说》),已经是故神其说,从空想的香的不是凡品,又入到事实上以坚人信,如果厚待月支使者,则“帝崩之时,何缘不得灵香”
(见同上),是道士怕人不相信,故为此语,这都是他随讲解而分析的。
后来他又引申到“恐吓”
二字,他说分析利害,辩明是非,则是煽动性的文章,是革命者的说话,是入于恐吓之类的善者一面的。
关于“金屋藏娇”
,原出于《汉武帝故事》,他四岁时,人问欲得妇否?答以欲得,指左右百余人,皆云不用,末指阿娇好不?乃笑对曰:“好,若得阿娇,当作金屋贮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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