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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臭吗?当然,整体而言,他们是要比上层阶级脏些。
想想他们生存的环境,他们没法不臭,因为即使到今天,英格兰也有一半以上的房子里没有浴室。
另外,每天洗澡的习惯是最近才在欧洲兴起的,工人阶级又普遍比资产阶级要保守些。
但英格兰人明显越来越干净了,我们可以希望,一百年内,他们几乎能像日本人一样干净。
实在遗憾,有些人往往把工人阶级理想化,认为必须赞颂工人阶级的方方面面,因此必须假装肮脏本身也值得颂扬。
比如切斯特顿的教徒就会觉得,脏是健康,是“自然”
,干净不过是时髦,顶多算是奢侈。
(照切斯特顿的话说,脏不过是一种“难受”
,因此算作苦修。
不幸的是,脏主要是在让别人难受。
脏的人自己并不会真有什么难受的——远比不上大冬天的早上洗冷水澡那样难受。
)他们似乎不明白,他们这样只是助长了这个说法:工人阶级是自主选择了脏,而非迫不得已。
实际上,一般能洗澡的人都会洗澡。
但关键在于,中产阶级人士认为工人阶级脏——从上文引述的话可见,毛姆先生自己就这么认为——更糟糕的是,认为他们天生就脏。
童年时,我所能想象的最可怕的事,就是从一个挖土工人喝过的瓶子里喝水。
有一次,我十三岁,搭乘一辆从集镇过来的火车。
三等车厢里挤满了卖牲口的牧羊人、养猪人。
有人拿出一夸脱瓶的啤酒,传给大家,瓶子在一张张嘴间传递,每个人都喝一口。
我没法形容那个瓶子向我传来时的那种恐惧。
如果在这么多下层男性的嘴喝过之后,我还从中喝水,我肯定我会吐的;另一方面,如果他们递给我,我也不敢拒绝,因为害怕惹怒他们,从这里你就可以看出中产阶级的洁癖叫人多么为难。
现在,谢天谢地,我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工人的身体本身对我来说,不会比百万富翁的身体更恶心。
我仍然不喜欢从别的男人喝过的杯子或瓶子里喝水——我是指别的男人,女人我不介意——但是至少和阶级问题无关。
是和流浪汉勾肩搭背治好了我。
作为英格兰人来说,流浪汉其实不算很脏,但他们脏名在外。
当你和流浪汉共睡过一张床,喝过同一个鼻烟罐里的茶后,你就会觉得已经见识过最糟糕的事,再怎么糟糕也吓不倒你了。
我之所以纠缠于这些问题,是因为它们极为重要。
要摆脱阶级之分,你必须从理解一个阶级在他人眼中的形象开始。
光是说中产阶级“势利”
然后就此作罢,是没用的。
如果不认识到势利是依附于一种意识理念的,你就没法更进一步。
中产阶级的孩子从小就学着要为国捐躯,也几乎同时学会了洗澡洗头,并且鄙视“下等人”
,所谓的势利就是从这种早期训练衍生出来的。
可能人们要怪我落后于时代,因为我的童年是在战前和战中,可能有人要说,如今的孩子们从小接受着更加开明的观念。
确实,今时今日阶级矛盾大概没有以往那么严重了。
工人阶级以往公然流露敌意,现在则顺服了,战后制造的廉价衣物和整体态度的软化,都淡化了表面的阶级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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