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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辭章講,卻須通得此一句,乃始識得此一字之義訓。
朱子在考據、訓詁、校勘方面,所下工夫皆甚深,有些處遠超清人。
又因宋時古文甚盛,故朱子亦兼通辭章。
清代惟桐城派講求古文,始知從一句來識一字之訣竅。
但桐城派古文家,又多不注重考據之學。
惟論語集注,乃能兼訓詁、辭章之長而來講義理,所以為不可及。
注論語講求義理,特別重要者必先講求論語原文之「本義」,亦即其「原始義」。
如講「仁」字,應看在論語書中此字及有關此字之各句應如何講法。
有了本義,纔始有「引申義」及「發揮義」;此皆屬於後人之新義,而非孔子之本義。
如「性」字,孔子並不曾講「性善」,我們不能把孟子說法來講孔子,當然更不能把朱子說法來講孔子。
孟子、朱子固是推本孔子而加以引申發揮,但孔子本人並未說及到此。
此處應有一限斷,這是我寫此書最用心之處。
我只解本義,不及引申、發揮義。
讀者或可不贊成我此意見,但孔子本義確然是如此。
論語中任何一字一句,自古迄今,均有甚多異義、異說、異解。
在此許多異解中,我們不當批評其孰是孰非、孰好孰不好,而只當看其孰者與論語原文本義相合。
此處卻不論義理,只論考據。
我在新解中,亦有甚多考據,但都把此種考據來考定論語原文之本義。
這是以考據定義理,與辭章定義理同樣,只是考定論語原文之本義。
此與專一討論義理而忘卻先考究論語原文之本義者不同。
如大學言「致知」,此「知」字自與孟子書中言「良知」不同。
即在孟子書中單言「知」字,亦與言「良知」字不同。
陽明言大學「致知」即是「致良知」,此說決非大學之本義。
至於站在討論哲學方面,你或贊成朱子抑或贊成陽明,此乃另一問題。
立場不同,說法自可不同。
此處須細加分別。
三
我今天主要在講朱子集注與我新解所不同者何在,主要當然要講義理方面。
朱子有些處,且是很重要處,卻非講的孔子論語的原義。
我遇朱注此等處,未曾旁徵博引,加以辨難,只是置之不論,不再提及。
此是注書體例應然。
因此諸位讀我書,應與朱子集注對讀,纔可知我著此書時用心用力之所在。
但此事,卻須諸位化很深工夫,不是輕易便能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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