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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都呆呆地站在堑壕里,好奇地盯着那些枪口,正在想敌人为什么没有发现我们时,突然,一阵乌云般密集的子弹向我们扫射过来,大家赶忙跪倒,拼命地向下挖,以求拓深战壕,有的还试图从侧面挖出一个隐蔽之处。
此时,我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无法参与挖掘,所以那一整天我几乎都在阅读一本名叫《失踪的放贷人》的侦探小说,虽然小说的情节已经模糊不清,但是当时阅读这本小说时所发生的一切却历历在目:我坐在战壕里,感受着屁股下面潮湿阴冷的泥土,两腿在人们紧张的穿梭中不得不总是连续地伸缩移动,随着“砰!
砰!”
的枪响声,子弹从我头顶上方不到两尺的高度疾速掠过。
托马斯·帕克的大腿上中了一枪,对此,他还打趣地说,没想到他差一点就能得到英国的优异服务勋章了。
整个战线伤亡不断,不过如果我们在那天晚上执行任务时被敌人抓到,那么情况的糟糕程度就远不止如此了。
后来据一个法西斯分子的逃兵透露,那天晚上他们有五名轮岗的士兵因失职罪而被枪毙。
其实,如果他们当时能搬来迫击炮的话,将我们一举歼灭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情急之中,我们只能将伤员暂时抬到既狭窄又拥挤的战壕中,而这却是个十分棘手的问题。
我曾经看到一名伤员,他的伤势惨不忍睹,整条裤子已被鲜血浸透,甚至连担架下面都在滴血,他整个人疼痛得几乎无法正常呼吸。
而在前线,伤员必须被抬出离战场一千五百米,甚至更远的距离之外才能获得救治,因为即便有路可走,救护车也绝不可能十分靠近战场,因为如果离战场太近,便会立即遭到敌人的炮火攻击,而在现代战争中,敌人是不会担心救护车上载有军事武器的。
紧接着,第二天晚上,我们在法比恩塔楼等待进一步进攻的指示,但是在最后一刻,电话里传来了取消进攻的命令。
我们整晚都待在塔楼的谷仓里,地面上一层薄薄的谷糠下面,布满了各种动物与人的尸骨残骸,人骨与牛骨混在一起。
谷仓里的唯一一种活物就是老鼠,这些污秽肮脏的畜生四下乱窜,有一只老鼠还在黑暗里爬到了我的身体上,恐怕我的一生中再也没有遇到比这件事情更让人恶心的事情了。
我愤怒地抓起一只,狠狠地将它甩出去,摔在地上,一解我心头之恨。
之后,我们又在更加靠近敌人阵地的地方等候命令,距离法西斯的胸墙大约有五六十米左右。
士兵们排着长队蹲伏在田间的水渠中,他们的刺刀在黑夜中闪着寒光,他们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和他们的刺刀一样,在无边的黑夜中闪烁着寒光。
柯普和本杰明蹲在我们身后,他们旁边还有一个人,肩上背着一部无线电接收器。
西边的地平线上,伴随着噼里啪啦的枪声不断地闪现出一道道玫瑰色的红光,每隔几秒便发出一阵爆炸声的巨响。
这时无线电接收器里传来一阵“滋、滋、滋……”
的响声,用微弱的声音命令我们寻机撤退。
然而,我们撤退的速度却不够快,可怜青年团里的那十二名孩子,由于被安排在离法西斯的胸墙仅不到四十米的地方,黎明时分又无法脱身,他们只好又在那里隐蔽了一整天,身上只有几簇绿草遮蔽,只要稍有动静,便会遭到敌人的射击。
黄昏时分,他们中的七个人无辜地丢了性命,其余五个人总算趁着夜色死里逃生。
从那以后的很多个黎明时分,韦斯卡那边总是传来无政府主义者发动攻击的枪炮声,那声音日复一日,从未改变。
然而,有一天,午夜刚过,就听那边突然响起了数十枚炸弹同时爆炸的巨大轰鸣声,那声音响彻方圆几公里,犹如天崩地裂,震耳欲聋;紧接着便是无数来复枪和机关枪一刻不歇的咆哮声,起伏跌宕,那奇妙的节奏好似万鼓齐鸣。
战火很快就会蔓延到韦斯卡周边的战线,我们便也会从防空洞里钻出来,冲进战壕,在那里我们可以倚着胸墙打盹,任凭无谓的枪炮在头上响个不停。
白天,我们总是在不断轰鸣的枪声中度过。
被我们用作伙房的法比恩塔楼也遭到了炮火的袭击,部分地方已被摧毁。
说来很奇怪,当你跳出战火,远观战斗时,你倒真的希望炮手能够击中目标,哪怕那里面有你的晚餐和与你一起并肩战斗的同志。
那天上午,敌人的大炮打得很漂亮,或许那天的炮手是德国人吧。
一开始的两发炮弹,一发炮弹落在了塔楼的前面,另一发落在了塔楼的后面,只听“嗖——”
的一声,紧接着“嘣!”
的一声巨响,塔楼的椽子便腾空而起,随即一块水泥石棉板便像折了角的扑克牌一样从空中翻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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