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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功:我的写作并不完全排斥理性。
要减少理性的负面功能,最好的办法不是躲避理性,不是蔑视理性,是把理性推到内在矛盾的地步,打掉理性可能有的简单化和独断化,迫使理性向感觉开放。
我经常说,写作品不可能没有提纲,但最好的情况是写着写着突破了提纲,写时作者自己几乎失控。
我还说过,作家对自己小说材料的掌握和认识,在写作中应该是一个成功的过程,同时也是一个失败的过程。
就是说,写到最后,作者有了领悟,还留下茫然,倒可能是一种较好的状态。
如果把认识对象了解得清清楚楚了,对一切都有结论了,那肯定不是一种艺术品。
施叔青:你好像不耐烦重复自己,每一篇作品都希望有新的突破,可以到面目全非的地步。
韩少功:有些作家可以用一种模式一股劲写下去,一出作品就是一个批量,但我不行,老觉得一重复就心慌。
我希望每写一篇,都有新的发现和新的惊讶。
当然,这种写作也不一定就好,实际上很难,往往是力不从心。
但我愿意接受新的失败,不愿意接受旧的成功。
施叔青:你曾谈到语言陌生化。
题材是否决定所用的语言?
韩少功:题材与语言当然有关系,就像乐器与乐曲有关系。
如果你选择了京胡,拉贝多芬可能就不大合适吧?但有些语言意识很强的作家,可用一种语言来处理任何题材,像法国新小说派。
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还有些作家有几套笔墨,写农村是一套、写都市又是另一套。
我羡慕那些语体意识很强的作家,因为语言形式本身就是内容,语言本身就携带了足够的信息,语言本身就暗含了经验、修养、人格等等。
但我得说明一下,我说的好语言,并不是指那种过分雕琢的语言。
其实,艺术达到最高境界,形式的痕迹反而消失了,所谓大象无形,人了化境。
作家的素质危机
施叔青:评论家吴亮认为在你的感性世界里,可看出恋母、恋妹的情结,如《空城》等等,但《女女女》对么姑的否定,似乎使你超越这种弗洛伊德式的情结。
韩少功:我对此毫无自觉。
施叔青:《爸爸爸》是关于人类社会历史的思考。
以一个部落来象征民族和人类,气势磅礴。
《女女女》焦点则凝聚在一个女人幺姑身上。
你是否有意识地从整体退缩到个人?
韩少功:我没有刻意地设计,大体上还是有感而发。
写《爸爸爸》的时候,要在《女女女》里表现的感受和情绪早已存在,只是没找到一个借口,没找到一个载体。
后来有了么姑故事的触发,就有机会表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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