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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黄治先是我还是别人?就像庄子问到底我是蝴蝶还是蝴蝶是我?这种自我的迷失,自我的怀疑,比较符合我当时创作的理想。
当然,有些评论家说情节太弱,很多背景细节的点缀也同主题没有关系。
不过我觉得主题不一定是思想,不能那样狭窄地理解。
一种氛围情调也是能传达主题的,一种主题也可以是感觉性的。
又有批评家说,《归去来》里有楚文化的因子。
其实这也很难说。
楚文化和中原文化并不能完全割断。
施叔青:你提到庄周梦蝶的启发。
我注意到有一篇评论却认为,《归去来》对自我的游离,是在大陆开“魔幻主义的先河”
。
究竟得益于庄周的启发,还是得到马尔克斯的营养?到底是土还是洋?
韩少功:神话不是拉美文学的专利品吧?中国也有很多神话,我无非在作品当中吸收了神幻的因素。
其实,更重要的是现实生活感受。
不知你是否有过这种体验:我有时候到了一个地方,无端地觉得那里很熟悉,好像我来过那里。
这些感觉真实存在于生活之中,未必也是来自拉美?也是什么“洋”
货?好比西医里有胃病理论,有心脏病理论,我们可以把它们视为“洋货”
,但不能说中国人以前就没有胃病和心脏病吧?
施叔青:《归去来》注重氛围的营造,感性浓,比起理性很强的《爸爸爸》极为不同;后者像是以文学形式来演绎一种哲学思想或是文化观。
你自己说《爸爸爸》的主题是要“透视巫楚文化背景下一个种族的衰弱”
,构思过程中是否主题先行?然后再把题材和细节套进去?
韩少功:我的创作中两种情况都有,一种先有意念,为了表现它,再去找适当的材料和舞台。
另一种情况更多见,是先有材料,先有感觉和兴趣,包括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冲动,然后在写作过程中来看这块材料如何剪裁,也许能剪裁出一个大致意向。
在写过早期的“问题小说”
以后,我自觉理性在很多时候帮倒忙,但也不否认,有时候能从理性思维受益。
《爸爸爸》的情况是先有素材,比如那个只会说两句话的丙崽,就是我下乡时邻居的小孩,是有生活原型的,一直让我耿耿于怀。
“吃枪头肉”
那一段,也是有生活原型的文革”
时湖南道县的一些农民就杀了一万多人,就是这样吃过人肉。
在写作过程中,理性思考当然不完全是稍息,我并不相信那种“自动写作”
的说法,作家“鬼画符”
的事情不大可能吧?在《爸爸爸》里,把时代色彩完全抹去,把裁缝和他的儿子写成一个保守派、一个改革派,都包含了我的思考和设计。
施叔青:《爸爸爸》主题的多义性,比起你早期《月兰》一类单义性的小说,其深刻程度和多面性的特点很突出。
“文革”
时期的主题先行、主题鲜明、人物单面,其实是很违反真实人性的。
刚才你提到构思过程有理性的干预,动笔创作的时候呢?是一种含混的、说不清的情绪在推动,还是步步为营式的理性设计不时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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