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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死一般的寂静。
苏家那间西处漏风的茅草屋里，弥漫着一股绝望到发霉的气息。
米缸见了底，灶房冷得像冰窖。
晚饭，自然是没有的。
王氏躲在灶房的角落里，压抑着声音低声啜泣，那哭声断断续续，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苏老实蹲在院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树下，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也掩盖不住他满脸的愁苦和麻木，他叹气的频率，比抽烟的频率还高。
苏大强饿得小脸煞白，懂事地靠在奶奶赵氏的身边，一声不吭，只是时不时地摸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全家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个家，就像一潭死水，看不到半点波澜，也看不到半点希望。
满满也饿。
那种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的饥饿感，让她的小身子一阵阵地发抖。
她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这么饿下去，别说报仇了，她和哥哥能不能活过今晚都是个问题。
她挣扎着从奶奶赵氏那瘦骨嶙峋的怀里爬起来，小腿发软，跌跌撞撞地跑到赵氏的面前。
赵氏正呆呆地看着门外出神，感觉到腿上一沉，才回过神来。
只见自己那个刚被亲娘打骂过的小孙女，正紧紧抱着她那干瘦如枯柴的大腿，仰着一张蜡黄的小脸，用一双黑葡萄似的、清澈得不见底的大眼睛望着她。
“奶奶……”
苏满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模仿着三岁奶娃特有的、口齿不清的软糯腔调，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认真。
“满满……做梦……梦见一个白胡子爷爷……”
“爷爷说……后山……有吃的！”
石破天惊！
这句话，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这潭死水里。
第一个被炸起来的，就是苏满满的亲娘王氏。
她从灶房里冲了出来，指着苏满满的鼻子就骂：“吃吃吃！
你就知道吃！
做什么白日梦！
家里都要饿死人了，你还在这里胡说八道添乱！
是不是皮又痒了？”
蹲在院子里的苏老实也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满满，别胡说。”
对于这个女儿，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知道家里穷，怨不得女儿。
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女儿就是个拖累，是个麻烦。
现在，这个麻烦竟然还学会了说胡话。
苏满满没有理会他们。
她只是死死地抱着奶奶的大腿，用那双纯净无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赵氏。
她知道，这个家里，唯一能赌一把的，只有这个同样被生活逼到绝境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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