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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构想《暗示》的时候,我缺乏这种依托了,找不到现存的理论路线了。
我读过国内外一些资料,没有发现多少用得着的东西。
阿尔都塞、拉康、福柯谈到过“非言说”
的语言禁区,都只是从意识形态压迫这方面立言,只是我关心范丨韦丨的一小部分。
倒是中国汉魏时期王弼等人的“言象意”
之辩,还能给我一点点线索。
我咨询过一些专家学者,包括刘禾。
她说你这个思路很有意思,可以大胆走下去,最好能写成一本理论。
据她所知,西方学者们在电影、摄影、广告方面都有些具体研究,但统纳到具象这一题目下来展开思考的还少见。
我无意做理论著作,也做不了我还是只能立足于自己的生活感受,只能在不同的文体中穿插,来点不讲规则的游缶战。
也许中文是一个很方便打游击战的武器,也许笔记体文学也是一个最方便打游击战的武器。
我在《暗示》里有点同“语言学转向”
拧着干的野心,好像要跳到语言之外,对语言这个符号体系给予怀疑、挑战、拆解,最后追击到逻各斯中心主义这个老巢,重炮猛轰一通。
我不大赞成西方学界那个“人——言”
的分析框架,倾向于使用“人——符号(象+言)”
的框架。
韩少功:视觉只是具象感觉的一部分,并不是我要说的全部。
更重要的是,语言和具象实际上不可割裂。
我花了很多篇幅来描述它们之间的互在和互动,并不赞同一些所谓反语言主义者的片面和夸张。
我喜欢电脑从业者们经常用到一个词,叫“信息压缩”
。
王务:在一个符号里压缩很多信息。
韩少功:比方把很多编码压缩成一个简码。
压缩以后,使用者们可能只记住了简码,只知道简码,对压缩内容和压缩过程完全忽略。
我以为语言与具象就是这样一种互相压缩的关系。
比方说“革命”
这一个同,不同的人给它压缩了不同的具象。
有一个老师曾经要求学生写出他们听到“革命”
这个词的瞬间联想,结果学生写出来的各各不一:
荷红旗,有红军,有父亲,有手风琴,有广场,有官员,有电脑,有黄河,有风暴,还有菜市场……这就是说,“革命”
留给这些少年的心理想象是不一样的。
这些可能来自父亲对儿子的教训,也可能来自一次美妙的参观旅行,或者是电视里飞速发展的经济建设,如此等等。
“革命”
这个同被人们频繁使用,但在每个人心中引起的具象感觉千差万别,实际上也就是深层含义的不尽相同。
反过来说,人们也会在一个具象里压缩很多语言,比如有一件军装摆在面前,有的人会觉得亲切,因为他当过儿年兵;有的人会感到恐怖,因为他在“文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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