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畅想小说网】地址:http://www.cxtra.net
我原来准备好的第二期课本和第三期课本,都只能成为废纸了。
我发现自己确实是一只蛆婆子,连树叶也拱不翻的蛆婆子。
但认识到这一点,对我后来读懂一些书倒是大有助益。
[补记:一九七二年春,我从茶场转到某大队落户,遇到有学校老师休产假什么的,也被叫去临时代课。
我此时再无启蒙壮志,革命意志衰退,只是同娃娃们瞎混,算是赚一点轻松的工分。
谁效忠,我就在黑板上画鲜花或者红旗(给女娃),坦克或者飞机(给男娃),下面写出相应的象征性领奖者。
谁调皮,我在黑板另一边画丑八怪,下面标出他的名字,说不定还狠狠加刑:咔嚓——画一手枪瞄准之,或哗啦——画一粪瓢逼近之。
这种奖罚分明的朝廷王法,让子民们兴奋莫名,下了课还围着我尖叫。
我哪给他们正经上过课?几乎所有课都成了涂鸦和胡扯。
但后来有一次在路上遇到茶场那位书记,竟得到他的微笑你是个聪明人,现在总算走正路了,搞教育革命的鬼点子还蛮多。”
他说,我班上有一娃就是他的外甥,最喜欢新老师了,再也不逃学了,这些天一放下饭碗就往学校里跑。
是吗?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高兴一下。
]
抄书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高一级有一美男,工人子弟,篮球打得好,毛笔字写得好,又有浑厚男中音,在早晨的树林里呵的一声开诵,立刻晕了一大片女生。
红卫兵们爱诗热潮由此而起。
郭小川的《青纱帐甘蔗林》、贺敬之的《三门峡梳妆台》、普希金的《致大海》等,立刻成为被大家争相传抄的朗诵文本,成为昼夜里此起彼伏的男声和女声,包括有些人对舌头痛苦的折磨。
当时大家几乎都有一两本手抄诗。
下乡后,诗心在劳累中渐失,娱乐只剩下夜晚唱歌这种自我播音,于是抄歌的还是不少。
苏俄的、美国的、拉美的、欧洲的、南亚的、日本和越南的,加上中国少数民族的歌曲,尤得很多女知青的青睐,几乎也是人手一册。
多少年后,凡老知青们聚会,只要《三套车》《老人河》《流浪者之歌》一类音乐响起,中老年们差不多个个能唱。
这种当年地下歌潮所留的余习,这种无组织、无领导、无纲领的全国性音乐认同,与学历教育倒是毫无关系。
一些知青做着文学梦或科学梦,当然更有抄书习惯。
我在县城里结识黄某,后来当上编剧的一位,发现他抄录了几大本古文,深受震动和启发,回乡下后也如法炮制,每借来一书,便择优辑抄,很快就有了厚厚几本,以弥补书藏的短缺,以备今后温习。
好几个早上起来,我的面目被人取笑,原来是柴油灯的烟太多,晚上抄书时靠灯太近了,太久了,鼻息吸引油烟,就会熏出个黑鼻子和黑花脸。
知青点的朋友们也经常帮我,比如发现废品站有什么旧书刊,发现商店里有包装货品的旧报纸,就会留心多看一眼,把有用的纸片带回来给我。
九十年代末我在美国参加一会议,发现身旁一学者有动笔的癖好,倒也不是做会议笔记,只是笔头不闲,在会议材料的反面或空白处胡写,有时默写古体诗,有时默写洋文句子,有时甚至把会标之类抄上多遍。
我心生奇怪,后来问及此事。
他想了想,说是吗?又想了想,说他可能是写惯了,尤其是当知青时抄书太多,以至到如今差不多一摸笔就手痒。
据他说,他曾赴江西省插队,在乡下抄满过近百本笔记本,几乎抄出了一个图书馆。
因为一件“反革命团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