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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婶在院门外扶站着，觅她慌慌张张地出来了，说：“赶紧吧，大家都快收完了。
明珠她爹不是回来了吗？俩人不快些？”
“又走了。
上忙。”
她应了一声，没抬头。
“哎呀，大忙天，再忙也得收了庄稼再走哇真是？你一个女人家”
她不再应了，拉着车子叮叮咣咣地往村外走，走得很总，风顶头刮着，一个天都是黄腾腾的，漫天黄尘刮得人睁不开眼，天地间一片混沌。
远远的似有人声，只是看不见，就这么顶着风走。
在风里走，人就象在一口大锅里扣着，晕腾腾的，凭怎样也走不出。
知道走不出，还是走，也就有了些眉眼……
到了地里，她把架子车往地头一撂，一头钻到田里去了，很是利索。
外面干风刮着，玉米田里却湿热难耐，象蒸笼一样，蒸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会功夫她的汗便下来了，湿湿的，腻的。
溻湿了的布衫不时地挂在象锯齿一般的玉米叶上，涩啦啦的，很费劲。
于是，她索性脱了布衫，就那么穿着汗衣光膀子千，胳膊上挂出一条条红道来，沁着血，很疼。
可她顾不上这些了，只是紧掰。
掰一堆，撂在地上掰一堆，撂在地上……在田垅里猫着，风小了，世界也小了。
活儿象陀螺一样追着人，人就得象陀螺一祥踉着转。
一棵一棵地掰，一垅一垅地掰，人很机械，脑子也很机槭，没有舍没有愁也没有欲，一切都木木的。
估摸够一车了，她又赶紧把架子车拉进地里，一堆一堆地装。
玉籴秆还没砍，齐着一人高的玉米秆走，车拉着很重。
她就那么死命地拽着车子走，一点一点地挪，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土地辨着她，玉米棵子拽着她，一车玉米棒子拽着她，可她还是咬着牙走那样子很恶。
她的牙暴出来了，狠狠地敝着头发乱蓬蓬的，象老鸹窝一张脸本就被汗水腌得不成样乎，这会儿又被那死命的翠劲拉斜了，一条条皱纹歪着，把两只细眼也拉得吊起来，十分难肴。
那倾斜的身子被玉米叶挂得青一块黃一块两条绾着裤角的细麻杆腿象男人一样地暴出一条条青筋来，使人不再觉得是女人的两条腿，而是支撑在地上的两根棍儿，那“棍儿”
快要断了，却还撑着，死撑。
那车袢更是紧扣在肩头的肉里，把她的腰死命地往弯处压，压断可她还是不舍那车，一点一点地走，一步一步地挪，到底还是从地里走出来了……
多么丑的一个女人呀！
土尘灰了她的脸，汗水腌着她的脸就这么一趟一趟的，她拉了，掰掰了，又拉。
这时絮，宥天地，没有日月，只是走。
在黄土里走。
路很短，却又很长，只一口气顶着。
人走着，没有希望就有了希星，走就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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