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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之所传《集注》《或问》之类,乃其中年未定之说,自咎以为旧本之误,思改正而未及;而其诸《语类》之属,又其门人挟胜心以附己见,固于朱子平日之说犹有大相缪戾者。
而世之学者局于见闻,不过持循讲习于此,其于悟后之论,概乎其未有闻。
则亦何怪乎予言之不信,而朱子之心无以自暴于后事也乎?
予既自幸其说之不缪于朱子,又喜朱子之先得我心之同,然且慨夫世之学者徒守朱子中年未定之说,而不复知求其晚岁既悟之论,竞相呶呶,以乱正学,不自知其已入于异端。
辄采录而裒集之,私以示夫同志,庶几无疑于吾说,而圣学之明可冀矣!
正德乙亥冬十一月朔,后学余姚王守仁序。
【译文】
王阳明序:
孔子至曾参的圣学传承,到孟子便中断了。
经过一千五百多年,周敦颐、程颢等人才开始重新寻找圣学的源头。
自此以后,对于文辞的辨析日益详尽,然而圣学也就日益支离破碎,很快就又埋没了。
我曾经深切地探求其缘故,认为大概是世俗的儒者贪务文辞所以扰乱了圣学吧。
我早年从事科举事业,沉溺辞藻之学,慢慢想要从事正道学问了,却又苦于众说纷纭,找不到入口,求之于佛、道两家学说,欣然有所领悟,认为圣人的学问就在于此!
然而佛、道之学却与孔子的学说有所出入,将其用于平日生活,往往有所缺漏,几次比较参详下来,便将信将疑了。
后来我被贬谪到龙场,身处蛮夷困境之地,动心忍性之余,恍然若有所悟,慢慢体会探求,又过了一年,在《五经》《四书》中寻找印证,一下子像是江河汇入大海一般豁然贯通了。
然后才感慨圣人的大道就像大路一样平坦,世俗的儒者却妄自另辟蹊径,步入荆棘,堕入深坑,考究他们的学说,反而不如佛、道两家。
难怪世上高明的人都厌恶儒学而去投向佛、道了!
这难道是佛、道的过错吗?其间我曾和同道们说起这番道理,而那些听闻的人争相非议我的学说,认为这是为了标新立异。
虽然我每次都深感痛苦,自己务求革除自己的不足,但这一观点却愈发精确明白,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只是与朱子之学相抵牾,一直有愧于心,心想像朱子这般贤明的人,怎会对此没有察觉呢?等到我去南京做官的时候,再次拿朱子的书来看,才知道朱子在晚年的时候已经明白自己以前的学说有误,痛苦悔恨到了极点,认为这是自欺欺人的罪过,无法弥补。
世间所流传的《四书集注》《大学或问》等,都是朱子中年还未确定的学说,朱子将之归咎于旧本的脱误,想要改正却为时太晚;《朱子语类》等文字,又是他的弟子裹挟着争强好胜之心附会自己的意思,固然就与朱子平日的说法大相径庭。
然而世俗的儒者局限于所见所闻,不过是持守依循讲习这些朱子还未确定的学说,对于朱子悔悟之后的观点,大概并未听说过。
既然这样,那么我所说的话没有人相信,朱子无法将自己的心迹昭示后世,又有什么奇怪呢?
我既为自己的学说不与朱子抵牾而感到幸运,又高兴朱子能够在我之前便明白这些道理,然而也感慨世俗的学者只守着朱子中年还未确定的学说,不知道探求其晚年悔悟的学说,争来吵去,扰乱正学,却不自知已堕入异端了。
所以我就采录搜集相关的文字,私下里给同道们看,或许可以不再怀疑我的学问,那样圣人之学得以昌明也就可以期望了吧!
正德十年(1515年)冬季十一月初一,后学余姚王守仁序。
答黄直卿[500]书
为学直是先要立本。
文义却可且与说出正意,令其宽心玩味;未可便令考校同异,研究纤密,恐其意思促迫,难得长进。
将来见得大意,略举一二节目渐次理会,该未晚也。
此是向来定本之误,今幸见得,却烦勇革。
不可苟避讥笑,却误人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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