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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沉印门封了之后的第三天,长白山的秋天终于落了地。
叶子在一夜之间黄了大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每年都黄得最晚,但今年它的叶子在三天之内从深绿变成了暗黄带褐,边缘卷曲着垂在枝头,像被什么东西提前抽干了脉管里的水分。
吴道每天早晨起来都先去北墙高桌上打开木匣看一眼那面完整的铜盘——铜盘的颜色没有变化,暗金的底色沉在铜面之下像一层被冻住的旧漆。
他把匣盖合上之前都会伸手摸一下铜盘的边缘,边缘凉得均匀,和桌上的木头温度一致。
没有异常。
素镜每天夜里被他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枕边。
镜背上的弯钩印记这三天里没有再变深,停在了一个暗绿偏灰的色调上,不再像刚回来那天持续地往内层渗透。
但镜面那层灰白色的沉积膜在第三天早晨彻底褪尽了,露出了底下暗金色的铜底,铜底光滑得像刚被抛过光,映照出的物像清晰得惊人。
吴道把镜子对着窗纸上的光看了一会儿,铜面上映出的窗格线条锐利整齐,每一道木纹的走向都纤毫毕现。
镜面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影像,只是一面普通的、被擦得极亮的旧铜镜。
第四天早上天还没亮全,二道白河镇的人就来了。
来的是镇东头那户姓周的人家,当家的叫周贵,四十来岁,脸色青白得不像话。
他骑着自行车来的,车后座上绑了一把铁锹,铁锹头上沾着一层干透的暗绿色泥巴。
他把车停在了分局院墙外面,没等人问就开口说了一句让院子里所有人都顿了一顿的话:我家那口井干了。
井底露出来的不是泥,是一层绿皮,绿皮上有记号。
吴道从堂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小米粥。
他听了周贵的话把粥碗放在了廊檐下的木栏上,走过来盯着那层暗绿色的泥巴看了两息。
泥巴的颜色和露水河底硬壳表面的颜色相近,但比硬壳的色调亮一层,像刚从井底挖出来之后被日光晒得微微发干产生的表面氧化。
你挖了井底?周贵攥了攥铁锹把,指节发白。
没敢挖深。
井干了之后我拿锹下去探了一下,探到井底发现不是泥,是硬东西,锹尖剁上去当当响。
我使劲剁了两下把那层皮剁掉了一块皮角,就沾了这层泥上来。
然后我看见了绿皮上面有记号,一道弯钩,弯钩尾巴上收了一个圆点。
吴道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铁锹上的干泥,捏了搓了,泥粉在他指腹间散开的时候渗出一丝极淡的铁腥味。
和归墟的气息一样,但浓度被干燥的泥层封住之后散发出来的量极微弱,几乎被晨间的草木气息盖过去了。
他把泥粉拍掉站起来,转头回了堂屋拿了一个油纸包塞进怀里,又从那面完整铜盘上用小刀刮了一小片铜屑下来包好。
做完这些他走到院门外面站在周贵的自行车旁边,崔三藤已经从屋里背着弓出来了,眉心银蓝光在晨光中亮得稳当,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了吴道左后方。
带路。
你家井挖了多久了?我爷爷那辈就挖了,老井了。
井壁青石砌的,井深三丈,水从来没断过。
前天晚上我还打了一桶水洗菜,水清着。
昨天早上起来再打,桶缒下去就到底了,底上全是干的,桶底磕在硬面上的声儿。
周贵把自行车掉了个头,推着往前走,步子急,鞋跟在土路上蹬出一串浅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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