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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是李贽,不折腾,还是李贽;闹,不会多,不闹,也不会少。
但是,这是一个充满**的世界,名声,有时候比金钱更能弄得人魂牵梦萦、颠三倒四。
李贽这一生,之所以远离家乡,之所以妻死不娶,之所以过着这种仰鼻息于豪门、吃白食于官僚的日子,议论讲学,授徒交友,著书立说,招摇过世,就是保持这种体制外的领袖群伦的地位,其终极目标,就是要做一个在世圣人。
凡人物(或其实算不得人物,只是自我感觉到果然也是个人物),都会程度轻重地患这种病。
一旦发现居然人五人六了,从此,就不做那个本色的自己,而偏要做众人眼中的那个人物了。
只要有那么几天,不见报纸上出现自己的名字,不见电视上露出自己那张肉脸,浑身五计六受、软不拉塌。
必须出镜上报,必须亮相曝光,必须有点动静,必须闹点名堂。
这样,才像**患者服了伟哥以后,能够硬绷起来,能够坚挺起来。
这样,他个人金枪不倒,倒不打紧,崇拜他的,为爱护他,不得不陪着累;嫌恶他的人,为防范他,不得不跟着累。
李温陵先生自然也不例外,他是个尤其爱闹的人,已经闹得煞不过闸,必须按这种活得很累的生存方式闹到底。
汤显祖就埋怨过他:老先生啊!
“自是精灵爱出家,钵头何必向京华”
,你老人家干吗一定要闹到天子脚下呢?但剧作家哪了解尊师是绝不怕闹大的底里,他一定要随马经纶御史到通县来,也是觉得在麻阳,在南京,闹动的震撼度不够大。
所以,逮捕令一下,他好像求之不得,连忙招呼下人抬门板过来,他躺在上面,让送到京城。
谁知审判长不把他当回事,“大金吾置讯,侍者掖而入,卧于阶上。
金吾曰:‘若何以妄著书?’公曰:‘罪人著书甚多,具在,予圣教有益无损。
’大金吾笑其崛强,狱竟无所置词,大略止回籍耳。”
(袁中道《李温陵传》)
听说要将他遣返原籍,李贽觉得这场真是该演完了。
他一生两畏,一畏回乡,二畏回家,是绝对行不得的,于是,决定自杀,而且采用了近乎“行为艺术”
的死法在内,也透出他必闹到别人目瞪口呆的风格。
1602年春天的北京城,那肆虐的风沙,显然比现在的状况还要糟得多。
最虔信李贽的公安三袁之一的袁小修,写过一篇《游高梁桥记》,讲到与其兄袁中郎同去西直门外踏青,被沙尘暴刮回来的狼狈,“坐至丙夜,口中含沙尚砾砾”
,可见风沙之烈,也可见彼时的中国人,尚无牙刷和刷牙这一说。
就在同样的三月天,在通州北门外的迎福寺边,人们冒着扑面噎口的扬尘,草草地葬送了李贽。
“行年七十六,死无一棺”
(明陶望龄《歇庵集》),这倒也符合卓吾老子的一贯精神。
沙尘能将元大都的遗址,埋在地下不见踪影许多年,但是,掩埋李贽尸骸的那抔黄土,却遮挡不住他那“逆潮流”
的精神。
争议一直伴随着他的名字,讨论到明末,讨论到清初,褒者有之,贬者有之,官方封杀,民间传播,死了以后还要让人不安生,说明李卓吾一生没有白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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