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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场恶少”
、“四条汉子”
……诸如此类的评论,对某些作家起到“定谳”
的作用,但评论就是评论,评论只不过是评论,如此而已。
与落在丁克辛头上,落在萧也牧头上,落在五十年代“右派作家”
头上,那一篇篇血风腥雨的声讨,有着天壤之别。
鲁迅的文章再厉害,对手詈其为“绍兴师爷”
的刀笔,有置人于死地的“歹毒”
,又如何呢?未见鲁迅将谁关起来,给谁戴上帽子,把谁送去劳改,宣布谁的作品为毒草。
这也许是新文学运动早期,先是北平,后是上海,出现的大活跃,大进展,构成今天我们称道的现代文学的大繁荣。
不能不看到二三十年代,作家和评论家的碰撞、冲激、互动、砥砺,是起到重要作用的。
文学的自由气氛,作家的平等精神,争论的民主风度,宽容的思想境界,是古往今来,文学得以繁荣昌盛的起码条件,文学史的一个很重要的作用,就是要后来人以史为鉴。
我不知现代文学与当代文学的分界,是以什么为准?那是史家的课题了。
但窃以为,从文学评论,具有决定作品生死,决定作者存亡的权杖作用起,只要这个最鲜明的批判特色存在,便是当代文学。
因此,丁克辛在张家口的这段经历,虽然发生在解放前夕,与更早一点的,于1943年延安整风对丁玲、王实味的批评,基本上已经属于当代文学的先声。
因为,那手法,那动作,那措施,那政策,在近半个世纪里,没有什么改变。
后来,我也渐渐懂得,为什么后来有那么众多的喊着不破不立,实际光破不立的勇敢者?因为立,需要学识,需要经验,需要实践,需要真知灼见,比较麻烦。
而破,是一件无需乎学养、教养、素养、涵养,很容易做到的事,只要有权;哪怕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权,可是能在评论中“左”
得可怕,“左”
得吓人,只要不在乎别人眼中自己的那面目可憎的形象,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这种评论的权杖作用,发展到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达到顶峰。
江青为姚文元正告天下,他是我们党的“金棍子”
,结果,和这根金棍子一起的红卫兵、造反派们,没完没了地破下去,一直破到中国成了一片文化沙漠为止。
评论等于权杖的美好日子,也就走到了头。
谢天谢地,文学史上的这一页,终于翻过去了。
故事讲到这里,不禁呜呼,真为最早倒在评论权杖下的丁克辛、萧也牧之流抱屈,如果他们减去五十岁,给他今天这种写作的内部和外部条件,我想,他们会万分珍惜,绝不会写时下流行的拆烂污文章、下三烂的作品,这也是经过严冬的人,定会把握住明媚春光的必然。
不过,我也替他们担心。
虽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评论家最光辉,最得意,叱咤则风云变色,跺脚则地动山摇的权杖时代,一去而不复返;但评论家与物质利益挂钩,与商品经济挂钩,与五张老人头或者十张老人头的红包挂钩,与**裸地讨价还价,要么上床,要么付费的交易行为挂钩的时代,正堂而皇之、毫无顾忌地到来;这两位老同志能适应么?
我不知道,吃供给制的、口袋里只有几张边区票的丁克辛、萧也牧,是不是打点得起当下那些要桑拿、要小姐、要KTV包间的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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