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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李清照的先生赵明诚很爱她,是那不堪屈辱的日子里,惟一的精神支柱。
这位在太学读研或者考博的丈夫,既没有跟她真离婚或假离婚以划清界限,也没有立时三刻大义灭亲让她扫地出门,而是四处求情,辗转托人,送礼请客,以求宽容,挨一天算一天,尽量拖延着不走。
实际上,赵明诚完全可以求他的父亲赵挺之,这位官至尚书左丞除中书侍郎,相当于副首相的高级干部,只消说一句话,谁敢拿他的儿媳怎样。
然而,此人很不是东西,“炙手可热心可寒”
,就是李清照对这位长辈的评价。
我不知道赵佶搞这次政治运动,会不会成立一个中央领导小组?如此今古一体的话,向来就是反苏轼、反蜀党、反“元祐党人”
的赵挺之,这个急先锋,不是这个机构的成员才怪。
江青不就担当过中央文革小组的副组长吗?估计,他很卖力气,很受赵佶赏识,很快擢升为尚书右仆射。
任何一次政治运动,有倒霉者的同时,必有得利者。
倘无论功行赏,谁肯去当打手?
赵挺之不会为双打分子的子女李清照缓颊的,一方面是亲不亲,路线分;另一方面便是一种阴暗心理了,此人几乎诌不出几句像点样子的诗词,很生闷气,这和当年江青死整三十年代文化人一样,对他的儿媳,有妒火中烧的文人情结啊!
正是这许许多多的外部因素,李清照相当不是滋味,才有这首前景渺茫、后果难料的《一剪梅》。
明人王世贞评说此词:“可谓憔悴支离矣”
(《弇州山人词评》),这四字,大奇。
我认为只有个中人,过来人,才敢作此等语。
因为其父王,藏有《清明上河图》,严东楼想要,王不敢不给,但又舍不得,只好搞了一份赝品送去。
谁知被人揭发,由此忤怒严嵩,便找了别的借口,将他关进大牢。
王世贞营救无计,眼看其父瘐毙狱中。
这种相类似的感受,从时代背景这个大的角度,来忖度李清照写作时的心态,是说到了点子上的。
李清照崛起于北宋词林,实在是个异数。
她的一篇在中国文学史上,最为直言不讳的批评文章《词论》,开头处先讲述了一个故事:
“开元天宝间,有李八郎者,能歌擅天下,时新及第进士开宴曲江,榜中一名士先召李,使易服隐名姓,衣冠故敝,精神惨沮,与同之宴所,曰:‘表弟愿与座末。
’众皆不顾。
既酒行乐作,歌者进。
时曹元谦、念奴为冠,歌罢,众皆咨嗟称赏。
名士忽指李曰:‘请表弟歌。
’众皆哂,或有怒者。
及转喉发声,歌一阙,众皆泣下,罗拜,曰:‘此李八郎也。
’”
这位突兀而来的李八郎,凌空出世,满座拜服的精彩表演,其实也是她,震惊京师,征服文坛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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