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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说来,气候这个硬件,比才子这个软件,更关紧要,假设嘉靖或万历发了话,谁敢写**书,朕就毙了谁,估计没有一个才子会以身试法的。
据现在能找到的最早刻本,为万历四十五年(1617)东吴弄珠客序的《新刻金瓶梅词话》。
那么,14世纪末,15世纪初,处于萌芽状态的,但已拥有相当规模,具备了资本主义商品性质的经济,在中国东南沿海地区,初步成了一点气候。
是这种适宜的外部条件,催生了天下第一奇书,大概是不会错的。
什么时代,什么传统;什么作家,什么作品;大致会有一种必然的内在联系。
现在有些狗屎批评家,老是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看不起三十年代的“五四”
以后的新文学,更看不起四十年代的延安文艺座谈会以后的文学作品,和国统区的进步文学作品,至于五十年代,至于新时期文学,那就更不在话下,一谈起来,就撇嘴,撇得嘴歪,已经纠正不过来了。
东西方文学,各有各的文学传统,各有各的作品产生的时代背景,正如宗教,正如伦理,甚至,正如饮食,正如衣着,孰为好,孰为孬,是不能比的。
这些歪嘴先生,或嘴歪女士,有的还出洋镀金,六国贩过骆驼,根本没弄明白,文学乃时代的产儿,乃这块土地的产儿。
盛唐气象,是出李白“噫吁戏!
危乎高哉!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的时代,而曹雪芹的《红楼梦》,必然是要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的已衰未败的时代,才能写出“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
说到底,文学的旺盛或衰微,母体决定一切,这块土地的时代背景,这个民族的人文传统,像基因中的染色体,决定着文学的命运。
从晚明才子凌闬初(1580—1644)的《拍案惊奇》一书来看,其中四分之一的篇幅,是以城市生活,特别以商人生活为描写主体,颇足以说明嘉靖、万历以来的社会变化。
由于城市的发展,由于人口的集中,由于商业活动的活跃,由于声色犬马的消费,出现了相当程度的繁荣景象。
农耕社会的主角,是农民,而城市生活的主角,则为市民。
市民的文化需求,要大于农民。
因此,一,市民要求在文学画廊里有他们的一席之地,二,市民要求作家们写出适销对路的文学作品。
于是,文化,也就成为一个不可忽视的市场。
市场催生《金瓶梅》,市场也对文人产生强大的吸引力。
这也是我们读到的当代小说中,为什么有那么多活塞动作式的性描写,很大程度上属于商业操作,而非文学行为,一句话,是钱在作怪。
因此,市场对于文学的影响力,对于文人的左右程度,不亚于政治,甚至强于政治。
读《金瓶梅》,我们看到,有了市井,便有勾栏,有了市场经济,也就有了西门庆、应伯爵、潘金莲、李瓶儿这样的新兴阶层。
可以想象,灯红酒绿,茶楼饭馆,靓男美女,歌场舞榭,声色犬马,勾栏瓦舍,丝竹管弦,歌舞升平,所带动的侈靡**佚的消费风气,是怎样打破那一成不变的竹篱茅舍,鸡鸣犬吠,躬耕畦垅,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思想,是怎样冲击着重农轻商的传统观念。
正是这种深刻的社会变化,本来持异端观念的文人墨客,那疏离正统,游移主流,轻视科名,追逐自由的趋向,也必然愈来愈甚。
唐寅在《言志》诗中自况,“闲来写就青山卖,不使人间造孽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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