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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真实的、本来的面孔隐藏起来,则更令人望而生畏。
生活在文人这个圈子里的吾等芸芸众生,有时,你当真觉得像是参加了一场假面舞会,有一种目迷五色的错失感。
于是,我想起法国的都德,他所遭遇的一张揣摸不透的脸。
他是写名篇《最后一课》的,与莫泊桑同为《蒲塘夜话》一个创作集体中的法国作家。
1942年太平洋战争快要爆发前夕,那时已成“孤岛”
的上海,学校老师让学生阅读这篇作品的时候,是如何燃起我们小孩子的爱国之心。
我记住了这位作家,因为我在国家生死存亡的时刻,读过他的作品,是那样震撼了我。
他是一个好客的法国作家,俄国作家屠格涅夫,访问巴黎的时候,曾经是他家的座上客。
他们一家人,包括他太太和孩子,都很喜欢屠格涅夫,甚至亲切地称呼为“米加”
或者“渥洛卡”
什么的。
那时的俄国人,特别是贵族,以说法语为荣——在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开头几章里,你可以一睹莫斯科客厅里的法语时尚——所以,以吃法式大餐为荣,以穿戴法国衣饰为荣,以时不时地能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散步为荣。
屠格涅夫当然与时下口袋里揣着绿卡的某些中国文人的崇洋媚外,不尽相同,但他喜欢巴黎,喜欢都德和他的一家人,那张脸,是这样写着的。
都德把他家的门向这个俄国人打开。
作家屠格涅夫也相当敬重这个法国同行,不是文学的缘故,两个人不可能坐到一张桌子上来,他们互相表示对于对方文学成就的钦敬之意。
都德说过:“小时候的我,简直是一架灵敏的感觉机器……就像我身上到处开着洞,以利于外面的东西可以进去。”
屠格涅夫也认为:“准确有力地表现真实,才是作家的最高幸福,即使这真实同他个人的喜爱并不符合。”
这两位现实主义大师,观点如此接近而又相似,于是,一次又一次地拥抱、亲吻,一杯又一杯地斟酒、干杯。
屠格涅夫后来便常在巴黎了,成了都德一家人的好朋友。
都德也为自己家里,有这样一位俄国作家而高兴,还在他的随笔《巴黎三十年》里,讲述了他与屠格涅夫的真挚友情和互相倾慕的文字交。
后来,屠格涅夫死后,都德无意中,发现屠格涅夫对他文学评价极低,说他是“我们同业中最低能的一个”
,于是感到很伤心,那是一张多么真挚诚实的面孔啊!
屠格涅夫是伟大的俄国作家,但他的性格,与托尔斯泰差点闹到要决斗;他的脾气,与陀思妥耶夫斯基、冈察洛夫、赫尔岑相继绝交;他的多变,又一个一个地跟这些文学巨人恢复友谊,握手言欢,接着,一言不合,继续决裂。
其种种行止,也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要是那位法国人,了解到俄国人这张谁也说不准的脸谱,也许关起门来,自饮自酌,那快乐恐怕并不比假面舞会差到哪里去的。
不过,我们值得额手称庆的,就是川剧的“变脸”
艺术,仍处于知识产权保护阶段,尚未到人人都可以拜师求艺的程度。
如果哪一天,大家都掌握了顷刻之间红脸、黑脸、青脸、鬼脸地翻来变去,那文人的假面舞会,就该比京剧多谱同台的《十八罗汉收大鹏》,还要热闹几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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